“嘿嘿,那倒比不上。”
“你喜欢吃,那之后我就常常带你出来吃。”
“那还是就这一回吧,一回就够了。”宽宽嚼着嘴里的馒头皮,小声嘟囔着。
“什么?”阿准一时没听清,下意识回过头来。
路宽宽于是凑近了些,手里滚烫的馒头隔着油纸包贴到阿准小臂上:“主君那么喜欢纪娘子和方娘子,一回倒也罢了,若是日日不上课,王妃肯定要她们走,主君肯定舍不得。”
宽宽还嚼着嘴里的东西,脸颊上的肉丝毫没有减少,但说出来的话不知为何,好像颇有几分道理:“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几个小子尖利的笑声横插进来:
“嘿,看这小红毛。”
“我母亲说了,那些老红毛是坏蛋,你们这些小红毛就是小坏蛋,坏蛋人人都能打!”
“对!人人都能打——”
笑声骂声混杂着从宽宽身后的巷子里传出,她捧着馒头学着阿准的模样听了一阵,有些害怕地伸手去拽阿准的衣角:“主君,蔓蔓姐还在店里等着呢,咱们先走吧。”
话音刚落,手里的布料猛地收紧,不等宽宽抓紧,料子的主人已经大步上前一头扎进了巷子:
“住手!”
巷子里几个手里捏着石头树枝的小子许是被阿准的嗓门震慑,原地一愣,呆头鹅般齐刷刷看过来。
徐准握着刚刚买来的马鞭,迎着日光和目光立在巷子口,悄悄侧过身来:“怎么样,我像不像女侠?”
她最喜欢那本话本里的主角便是这么出场的,手中拿着铁鞭子,遇上欺男霸女时对恶人大喊“住手”,彪悍的不像话。
“主君,您别闹了。”宽宽抱紧了怀里的馒头,此刻只怨出铺子时没带上蔓蔓,自己没法子直接绑住“女侠”的胳膊腿将人带走。
阿准反手抓住宽宽的手腕将人往身后一塞,转身正对那群小子,说出了第二句台词:“我说,住手!”
说话的功夫,她们也看清了巷子里的情况——巷子靠墙倒扣的竹筐里似乎蹲着一个人,那筐被四个小子围着,筐口则是零零散散的落着石子树枝,一片狼藉。
四个小子高矮胖瘦都有,可就算最瘦小的一个也比徐准高出小半个脑袋,一看便知道年岁大出她们许多。
最高大的小子盯着眼前蹦豆大小的两个人,突然捂住肚子笑了起来:“小娘子,你们还是赶快回家去吧,别在这儿掺和大人的事。”
阿准悄悄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秉持着女侠应当问清缘由,不冤枉一个好人的原则开了口:“你们是谁家的小子?为什么在这儿欺负人?”
那群小子完全不怕,最矮小的胖墩一屁股坐上竹筐底,挑衅似的用自己手中的木棍敲了敲筐身:“怎么了?我怀疑他偷了我家铺子的东西,追上来问两句话而已。”
“偷东西应该将人送到官府,”徐准思路清晰,“我从未听过在颂昌府可以私人审讯。”
“审讯……”
那小子同一圈朋友眼神交流,对上的却都是迷茫的眼神,他恼羞成怒,跳下筐来一把掀开,只一瞬,却也让阿准看清了那人的模样。
矮胖墩攥着手中夺来的东西亮到阿准面前:“看!这是我家的银钗,这就是他偷的!”
“对!就是他偷的!”
剩下三人连声附和,宽宽畏缩地扯了扯阿准的衣角:“主君,咱们可是翻墙出来的,蔓蔓姐还在合和坊等咱们呢。”
“你在这儿等我。”
徐准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路宽宽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步走到那小子面前,隔着两步距离蹲下身去——
果然,她看得没错。
筐子里扣着的人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,身上的服饰不是贞德王朝的服制,虽说埋着头但也能看出是来参加互市的蛮人。
“小娘子,你看到了吧,他是蛮人,我们这是为了惩恶扬善,你同你的丫头去集上凑娘子的热闹,别来掺和男儿的事。”
个子高些的小子依在巷子墙角,姿态随意地摆手,连低头看阿准一眼都未曾有过。
小胖墩眼看有了人撑腰,又捡起竹竿上前来:“我大哥说的对,你现在走,我不同你计较。”
阿准盯着小胖墩脸上的汗珠看了几瞬,又看向他手中的那枚银钗,一句话都没说,但也没动作。
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她就此离开,筐子里的人小声的啜泣起来,哭声不大,和刚出窝的小狗被送人前的嘤咛声一样。
男儿的事?
阿准掂量着手里的马鞭,鞭柄一抬,越过胖墩指向筐子里的人:“喂,别哭了,这钗子你有收据吗?”
筐子里的人声音小的不像话,汉话说得不算娴熟,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别扭:“有……有的。”
“通行令呢?”
“我,我有这个。”筐子里隐隐绰绰晃着,但能看到他将一张有红有黑的纸张贴到了缝隙间。
阿准眯起眼睛看了几眼,没看清。
“你,我大哥说的话你没听懂?”小胖墩被当成空气半晌,终于忍不住动了手,一把推到阿准肩膀上。
可徐准不动如山,一双黑亮的眼睛紧盯着他:“听懂了。”
“那,那你现在在做什么?”
“和你们一样,做娘子该做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