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已经煮沸了好久,装着褐色液体的透明药袋子在沸腾的水里不住的翻滚,它在狭小的泳池里游了一圈又一圈,激起一簇簇水花。
何暮立在岛台边愣神,手机屏幕早已熄灭也浑然不知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南安宁逆着光望过去,她只能看到何暮消瘦窈窕的背影对着她,身影在缭绕的水汽间隐隐绰绰。
南安宁看着不断氤氲蒸腾的水汽,忍不住出口提醒:“何暮,水开了。”
何暮似乎没听到,依旧立在一旁,南安宁只好起身,安静地走到何暮身旁将电磁炉关闭,有条不紊的擦着岛台,没有去打扰她。
何暮察觉到身旁人影晃动,这才回过神来,她侧身望过去,只见南安宁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,把头发扎成丸子头,露出饱满的额头,正安静地擦着岛台上的水渍,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散落,她抬手将碎发挽在耳后。
何暮不自觉地看着她,心里莫名的在想,她一定是一位很好很好的爱人,一位很优秀很会爱人的妻子,只是原主永远不会明白。
南安宁正皱着眉喝药,这类药很苦,可她却还见南安宁毫不犹豫地就喝下去了,何暮在她喝完药的一瞬收回视线,连忙转身拿出玻璃杯接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。
“沈清言说你还需要再输一瓶点滴,等输完点滴,我们就可以回家了。”
南安宁接过玻璃杯的手微顿,原本红润的指尖开始泛白,她很反感何暮说这句话,是她可以回家了,不是我们。
她讨厌何暮对她说我们,好像我们两个字把她和那人捆绑在了一起,不可分割一样。
重生之前的那几年,每一天她度过的及其厌恶,因为何暮每一天都存在于她的生活里。
她厌恶何暮和她那些人渣朋友们说去我们家,然后不停地在别人面前辱骂她。
她厌恶她说自己是她的妻子,嘴上带有不屑地笑意,眼里带有不尊重的凝视。
到后来,她甚至厌恶何暮和她呆在同一个空间里,待在一起就会她生理性的想吐。
她明白这几天的何暮看起来像是在变好,可南安宁也一样排斥她,她无法做到因为对方变好就可以忘记曾经发生的事,这对于之前的她不公平。
南安宁努力克制内心翻涌而来的厌恶,只是放下水杯对她说:“不麻烦你了,一会儿输完点滴我可以自己回家。”
何暮现在已经学会去读南安宁表情了,她见南安宁眉头微皱,嘴抿成了一条直线,就知道她讨厌自己刚说的话。
何暮知道她会拒绝,于是,赶在南安宁开口前一秒提前将耳朵捂住,一副听不见的样子,耍赖般地躺到沙发上闭着眼睛假睡。
两人空气之间停滞了许久,何暮觉得她现在应该已经平静了下来。
过一会儿,南安宁听她叹了口气:“南安宁,我不觉得这是在麻烦我,这是我愿意做的事,你不需要对我产生任何亏欠的情感,更不用担心我对你做出不好的事情,如果担心,我可以在你面前注射十只A类剂。”
十只A类剂又怎样,让她变成bate都无所谓,这里不是她的世界,她不在乎。
说完,何暮又佯装生气,半眯着眼看向南安宁。
“哼哼,更不要想着自己偷偷离开医院,我已经收买好了人心,她们可不会让你一个人偷偷走出医院,一定要好好的输完液。”
南安宁默默地听完她说的话,她觉得何暮简直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,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和何暮在这种小事上争执。
如果她执意要送就随她去,继续和她争执下去,除了浪费口舌,耗费精力外,没有任何好处。
她没有再搭理何暮,只是抬手将被子盖在身上平躺着闭眼休息。
何暮因为对牛奶过敏,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,本来她还想守着南安宁,可困意一上来,她还是不知不觉的睡着了。
等她再次睁开眼睛,室内一片昏暗,她下意识从沙发上坐起来,看到床上隆起的轮廓这才放下心来。
看了一眼手机,现在已经傍晚了,冬夜暗的很早,南安宁的吊瓶也已经输完,全被护士拿走了。
反正现在也不急着回去,何暮索性等她睡醒了再说。
她坐在沙发上将腿盘在一起打坐,脑子里想的却是一会儿该做什么饭,沈清言说她得多吃有营养的东西。
就是,本身就跟只营养不良的小瘦猫一样,还天天忙地总忘记吃饭。
嗯,一会儿得问问南安宁有什么忌口的,感觉这女人挺挑食的。
还得去给她买点营养药剂,看她化验单上标出来的,她好像还贫血,得多补补气血。
南安宁一觉醒来就看到那个人像挺尸一样,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打坐,她没有理她,穿上拖鞋悄悄起身走到衣帽间换衣服。
还没等南安宁褪下衣服,客厅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。
南安宁顿了顿,将悬空的胳膊落下,推开门诧异地朝着沙发望过去,只见何暮正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沙发艰难地往上爬。
她边爬还边说:“不用管我,我缓一会儿,我……就是腿麻了。”
南安宁听后,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继续换衣服,继而唇角慢慢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