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安宁微微错愕,何暮?她坐在这里干什么?
南安宁见她看手机正入神,轻轻放缓脚步,嗓音在夜色里尤为透澈。
“何暮?你怎么坐在这里?”
何暮见到她回来,抬眼望向眼前的人,随即垂眸,指尖轻点了一下屏幕,视线微微上移看到通知栏上的时间,已经五点十三分了,电影还有二十二分才能结束。
屏幕上的电影还在播放着,画面里的木屋外独属于西伯利亚的暴风雪肆虐,躲在泰加森林12年的逃犯生病了,去贝加尔湖寻找自由的主角泰迪冒着暴风雪去见他。
逃犯忍着病痛躺在昏暗无光的木屋里,他对坐在他身边的泰迪说:这里没有梦可以做,回家去,去过平常的生活,在森林里躲躲藏藏一点儿也不好玩,你不该躲在森林里,比我躲得还要远,你爱的人需要你。
何暮看完这句话,才将手机屏幕按灭,手指将耳廓里的耳机放在衣兜里。
走廊里唯一散发光亮的屏幕也消失了,暗晦的走廊没有光,仅依靠外面窗户透过的光撑得几分蓝。
在这样安静沉寂的空间里,人的感官会不断地被放大,南安宁看不清她的面容,但却清晰地听见她慢慢从沙发上直起身,衣角相互摩擦的声音。
她轻着嗓,声音温温凉凉,带着冬夜独有的温驯:“在这里看电影,顺便等你回家。”
南安宁一怔,可能是那人的话混着夜色过于温和,让她被很好的欺骗,仿佛真的有个人愿意去等她,她是有被人在乎的。
有那么一瞬间让南安宁产生了一种错觉,心脏倏忽跳动了下,像是心脏安装了起搏器,整个世界如同潮水般慌乱涌入,随着心跳又恢复到平静的秩序。
可惜这些不是真的,南安宁晃过神,轻敛着眉,平静地收起情绪,语气轻轻淡淡:“等我有什么事么?”
何暮喉咙不明显的吞咽了下,她只是害怕南安宁自己一人不会好好吃饭,不会好好吃药,她担心她,仅此而已,可她不能这么说。
何暮垂眸,说出了早已想好了借口:“我回家拿些衣服,刚有些饿了,但家里没有买东西,可以去你家蹭个晚饭吗?”
南安宁想告诉何暮,她可以给她订份外卖,别来打扰她,可她抬眸看着何暮夜色里发亮的眼睛,心底忽然有些恍惚,怎么也没能把话说出口。
南安宁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人,没有说话,转身抬起润白的手放在指纹锁上将门打开,她没有开口允许何暮进去,却也没有把门关上。
何暮非常自觉地跟在她身后,轻轻地把门关上,她伸出手想要去开客厅的灯,却不想指尖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细腻微凉的手背。
她的手像一块冰凉剔透的玉石,温凉的触感沿着何暮指尖末梢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神经,硬生生地让她的心脏错乱了一拍。
何暮连忙收回手,指尖无措地蜷缩在潮热的掌心里,她喉咙泛起一阵轻微的痒意,她清了清嗓子:“抱歉。”
南安宁触碰开关的手微微一顿,她像没有听见何暮的话般,沉着眼将客厅的灯打开,低身换着拖鞋。
发丝随着她的弯腰的动作轻轻垂落,她抬起素白玉手将发丝挽在耳后,在明亮的顶灯光线映照下,她的耳尖染上一些不明显的红。
玄关处并不宽敞,两个人靠得有些近,南安宁不喜欢这样的距离,她先一步离开玄关。
她将水壶放到茶吧机上,问道:“喝点什么?”她的语气平淡客气,就像招待不熟悉的客人般生疏。
何暮看着站在茶吧机前绰约的身影,忽然有些失落,可能在南安宁眼里,她们两人的关系本就如此。
何暮有点心疼南安宁,她扯起唇角露出一丝弧度:“热水就好。”
两个人的关系总要有一个人去主动,南安宁像是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刺猬,因为害怕被伤害,索性把自己缩成一团带刺的球,既不会选择拥抱别人,也不会将自己柔软的肚子袒露出来。
回避不意味着她到底有多冷漠,相反更多时候,这些更像她的盔甲,因为无法判断对方是否对她怀有善意,而选择的自我保护。
至少不去开始就不会受到伤害,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概率可能受伤。
何暮明白她的不知所措,明白她的难以启齿,所以她愿意一遍一遍去理解她。
秋刀鱼会过期,凤梨罐头也会过期,这里不是她的世界,所以,就连她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会过期。
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,她愿意去做一只即使被南安宁驱赶一万次后仍会摇尾巴的犬类,淋着雨一遍一遍的赶来,毕竟犬类很擅长持久的等待。
南安宁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,何暮接过温热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,抬眼问道:“你饿吗?”
南安宁听后将手中的水放在岛台上,抬眸看着她:“你饿了?那我给你订份外卖,你想吃什么?”说罢,她拿起手机打算点外卖。
何暮坐在沙发上,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南安宁,歪头问道:“想吃什么都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
何暮听闻扬唇笑了声,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:“那……可以吃你做的么?”
南安宁听后,果断地说了句:“不可以。”
何暮听到南安宁的回答,轻轻“哦”了声,继而眼睫微沉。
南安宁到底是有多讨厌她,才会这样不假思索地就回绝自己。
南安宁看她脸上的表情上一刻明明还很期待,下一秒就好像有人欺负了她一般,仿佛这样遮住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神,就真的没人可以看到她失落一样。
南安宁看着眼前的人,觉得她可能误会自己的意思了,她抿唇解释:“我不常做饭,做的饭并不好吃。”
何暮听到南安宁的解释后,又开始得寸进尺,她抬起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南安宁:“没关系,我不挑食,那……你会做什么?”
南安宁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的人,耳廓忽的一红,她端起水杯掩饰般地喝了口水,淡道:“泡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