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况且今日我差点给爷添了麻烦。”
哪有什么麻烦?
噢……那个无能殴妻的七品兵马司指挥。
偌大的壮汉,官场上糊涂没本事,只敢回家里喝酒欺负弱小。
他原本不知道也就罢了,这都撞上门来了……
“这本是我该做的事。若为官者,都似这般龌龊无能,才是朝局之困。一屋不得扫,何以扫天下?”
“虽我如今尚未谋职,便是呈给汗阿玛,他的眼睛里可也揉不得沙子。”
黛玉微微一笑,感受到手指头的湿意。
她也没打哈欠……想来是方才床榻上的自然反应。
泪杯再次+1。
过了一会儿,又1+1+1。
这哪里多出来的三滴?
黛玉没想明白。
胤禛已经撑开了窗棂,拥着小福晋在身侧,仰头,同她一起欣赏这太平盛世间的五彩烟火。
黛玉也叫眼前银河般夺目的星光,和五颜六色的姹紫嫣红,吸引了目光。
胤禛轻声道:“福晋,新年顺心顺意。”
被打扰了也无妨,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妻子,都叫他的内心平静。
或许真得等到李氏的事了,他也才算是改错的第一步。
黛玉回道:“多谢爷。也祝爷身体康泰,一帆风顺。”
胤禛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红封,递给了她。
黛玉心想,她还能有压岁钱。
转身到床榻边,塞在了枕头底下:“希望来年捧金捧银。”
“还有这般说法?”
“忘了,在哪本民间话本上瞧见的……”黛玉想,她是不是又另类了?
但见胤禛跟了过来,黛玉一转过脸庞,正对上了丈夫的俊脸。
他低头,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吻。
小福晋,从前竟不知道她还有这般小意可爱的一面。
想起放在书房多宝阁前的那盏玉兔灯。
不止,妻子抽棍子说着“训狗”的时候,也很是英姿飒爽。
“没有问过,福晋可有小名?”
黛玉想起贾侍者兀自给她起的字,又由宝钗姐姐喊开了来。
她其实并不喜欢“颦儿”。
“他们喊我……玉儿。”黛玉没有思量,答道。
玉儿……胤禛低低吟了一遍。
现在才看见了你如此多面的模样,是我太过迟钝。
但玉儿,幸好,我开始看见了。
*
清晨,胤禛又到了进宫去上书房的时间。
黛玉昨日累了小半天,竟是连早起用膳相送都没有。
临行,胤禛俯身,看着妻子安睡的容颜,只是淡淡安排道:“今日初二,若福晋醒来,想去家里看望父母,就说我允了。”
李嬷嬷沉稳福身回答:“回爷的话,奴婢记下了。”
又轻轻碰了碰她温润如玉的脸颊,胤禛转身大步离去。
黛玉听见了,只是身子懒怠。
睁开眼,果然见李嬷嬷喜滋滋的报信。
对镜梳妆,黛玉心想,……她要去吗?
会不会叫原身的亲人,察觉到她换了芯子……
可若非是她长得像原身,而是乌拉那拉氏像她。
那么,是不是她就能再见到父亲母亲的样子?
哪怕只有一面……
“嬷嬷,去安排马车吧。”终是没能抵挡住这一层前世孤女的念想,黛玉松了口。
去的路上,坐上马车,黛玉显得心神不宁。
李嬷嬷坐在一侧,宽慰她道:“福晋放心,您瞧着气色正好,想来家里夫人看见了,只有欢喜的份。”
至于子嗣的事……爱新觉罗氏定是要再问一回的。
“也不知道阿玛今日在不在家中……”
年关前后,偷盗抢劫最是猖獗,京中治安正是头等大事,步军统领大人常常忙得要到元宵后才能准时归家。
想来,四大爷让自己回去,也有打探消息的缘故。
“先前,福晋不曾在这一日回去,若是老爷知道了,定是要赶回来的。”李嬷嬷笑着,“从前福晋还是太过谨慎,爷也不曾主动提及……不过今儿是正正好了。”
原来是第一次自己年节归宁,原身确实谨慎。
隔壁三福晋董鄂氏怀孕时候,可总是回府。
往下五福晋、七福晋因不得宠,在阿哥府上没得意思,闹起来也没少回家。
只是原身见太子妃瓜尔佳氏如今刚嫁入毓庆宫半年,也不曾召见过家人,便墨守成规。
至于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,不是怀孕就是在怀孕的路上,两个家都只有给她搜罗“生子药”的份。
该不会,额涅也给她备着了吧?
……
黛玉的思虑,在进了乌拉那拉家后,烟消云散。
她是父母的独女,前头还有三位成才的哥哥和一个幼弟,各个待她友善亲切。
都只有忙不迭问好,生怕她吃不好睡不好的份。
爱新觉罗氏更是抱着她叫着心肝,好一会儿才叫吩咐布置了席面,又连忙让人去给费扬古报信。
“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,好大的惊喜。”
费扬古更是飞马回家,只是立在殿外,收拾了衣裳,脱下官帽,梗着脖子淡淡问一句:“回来了。可用过膳?”
“阿玛……”黛玉拉着高大却儒雅的父亲入座。
乌拉那拉氏的父母,模样就同林如海和贾敏,如出一辙。
费扬古虽是武将,身材高大却并不魁梧,随着年岁渐长愈发文雅。
面色高冷严肃,但给女儿夹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。
可见心细,亦可见心疼。
如此,一家人说笑热闹到了午后时分……
费扬古不曾提及公务,张大夫一事便是没有弄到明面上来。
黛玉又给家中的小侄子、小侄女添了大红封,着实享受了一回,亲人环绕的滋味。
她的真身是一株孤独的绛珠草,只得天地清风明月相伴。
才会同浇灌水滴的神瑛侍者有一段还恩因果。
成了黛玉下凡报恩,又年幼失怙,不曾有过真正的兄弟姐妹。
在那华美而孤独的园子里,泪尽了她的真心和真意,年少亡故。
原身在这个世界,无疑是一个幸运的孩子。
出身尊贵,一路顺风顺水。
只是成亲后,叫没预料到的妾室打了一耙,又没能处理好夫妻之间的亲密关系。
黛玉柔弱而伤,乌拉那拉氏则是过刚易折。
乌拉那拉氏,承了你的身份,往后也当为你更好地活下去。
好不辜负记挂着你的亲人一家,和你我之间的牵绊。
夕阳霞满天,门房满脸笑意来报:“四皇子来接福晋了。”
是到了下课的时辰。
胤禛身为天潢贵胄,连当初迎亲都是内务府安排的人马,他都不必亲迎。
这要进了福晋的府邸用膳,四阿哥真落了座,他们一家反而吃不了一顿好饭,都要想着如何奉承于他。
他没动筷子和酒,其余人也不敢擅专。
私底下的往来礼送到位便可。
四皇子很有自己是“不受欢迎贵人”的自觉,只在门口让苏培盛传话,并不催促。
黛玉辞别了送她到门口的家人:“有空我就回来。”
爱新觉罗氏心知也不过是客套,出嫁五年,面都难见。
今日已是难得,再等便要到四福晋她的肚子有好消息的时候,看看天家开恩,叫自己去见一见、抱一抱外孙,便已心满意足。
瞧着女儿的模样,虽瘦了几分,但四阿哥看着同她还算和睦,外头也都说四阿哥很是敬着妻子。
如此,便已是万幸。
挥手,看着四皇子的马车离去。
家里给她的东西,全部放在李嬷嬷坐的马车上。
黛玉上了四阿哥的马车问道:“阿玛没有说什么。想来是无碍的。”
“宫里可有那孙指挥的消息?”
若是真叫孙绍祖告了四阿哥……哼,黛玉还能再拿更粗的树枝,真打断他的腿。
胤禛确实有一分打探步军统领的消息,但这不是最主要的。
“十五后才开朝,他的折子还不能直接递到乾清宫。”胤禛先安了福晋的心思,再问道,“回家可有吃到想念的佳肴?”
“有一道豆腐皮包子,府里的师傅手艺最佳。爷回去尝尝?”
胤禛笑着点头:“这个,更像是糖葫芦的还礼。”
黛玉这才反应过来,四阿哥今日是真心想过来接她一道回家而已。
他们……看起来,是真的像一对夫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