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出事有转机,若云舒倏然抬头,可再一细想这话里的意思,错愕之余,半懵半懂地看着小月老,不禁生出疑惑,“怎样才算‘两心皆弃’?”
“姻缘簿上是这么写的,心弃源于心死。”小月老面露难色,纠结片刻后忽然凑近,“可心死得先心动啊,但你和神君是被迫结缘,又不曾心动过。”
一语惊人,若云舒不由屏住呼吸,花卿遥的身影晃过脑中,眼底的困惑未消,又悄然浮上一丝迟疑和心虚。
“也许是结缘绑定的约束力太强了,毕竟我也没听说过人间哪对伴侣的红线断过,你自个儿琢磨吧,我得赶去月老庙赴任了。”
小月老不曾察觉到什么,自顾自说着话,已拿好青木地界的任职令牌,拾好包袱准备出门时,又回头提醒道:“这红线敏锐得很,你们若是心绪不稳它也会发光,别太过紧张。”
说罢,随即化了一道红光飞出祈愿阁,转瞬消成一片雾气,若云舒也慢慢瘫坐回靠椅上。
结缘时接吻的记忆和感触接踵而来,紧接联想起两人在阁楼里谈话的情形,若云舒慢慢沉下神色。
花卿遥是被迫的,他不可能心动。
可如果不是他,难道是……
蓦地意识到另一种可能,赤瞳里流光微晃,若云舒十指在袖中无意识地蜷起,闭眼深吸了口气,一点点压下突如其来的慌乱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花卿遥为救自己被贬下界,自己对他,不过是感激和愧疚罢了。
摸上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,既已处理完公务,若云舒单手撑案而起,待走回寝屋,随后在掌中汇聚灵力,将收服的灯妖托显而出,慢慢飘于半空。
昨夜为治愈心口疼痛,已损耗了不少灵力,先前吞下千年巨蟒的妖丹也还未内化,还是得用它炼制出虚空之境来修炼更方便。
这样想着,于是收神运力,两掌释出的灵力勉强维持着,突然一道醇厚灵力从窗外注入灯妖法器中,助其顺利运转。
若云舒动作一滞,目光不由自主望去,落在窗外那熟悉的清逸身影上,指上紧张一收,法器陡然失衡脱控,险些摔下,下一瞬,窗外的人伸手轻轻抬起,散出的灵力便将它托稳半空。
“在月华下炼制法器,灵力更甚,可事半功倍。”花卿遥缓缓开口提点着,步履从容走进寝屋,停在悬浮的法器前,却并不问及此物从何而来。
他一如寻常的姿态,让若云舒稍稍放松了些,但一番犹豫后,还是主动向他解释,“这灯妖是小仙在魔障迷林里收服的。”
“嗯。”花卿遥神色依旧,似对此物的来历并不意外,顺手收回法器递回到若云舒面前,“是件不错的法器。”
意外他没再追问细节,若云舒隐隐觉着哪儿不对劲,停在身前的人忽然道:“你的心口还疼吗?”
语气温浅,若云舒听着,心头一震,这才恍然想起两人感知互通之事,那昨晚自己扯红线时,他岂不是也……
仔细瞧着他的气色,又往身上扫了几眼,看不出伤得如何,想到他此前心脉受损还未恢复,慌了神,若云舒正想仔细感应他的状况,眼前青光乍现,流转而出的灵力已然渡进胸膛。
那股灵力温凉柔和,淌在心口处,减缓着自己持续已久隐痛,若云舒不敢乱动了,安静地望着花卿遥专注的神情,檀香暗绕,竟不自觉看得失了神,慢慢地连呼吸都轻下,只怕扰了他。
待心口痛楚尽数消散,花卿遥默默收回了手,也未曾察觉。
探着他眉眼轻抬的一瞬,视线猝然相对,四周全然褪了声色般,唯独看得见花卿遥一人。眼中悸动被全然撞破,若云舒后知后觉惊了目光,仓促别开脸时,只觉面颊生烫。
不知自己是怎么了,若云舒下意识拢紧眉宇,为方才失了分寸发慌得厉害,更不知该回应什么。
花卿遥静静凝望着,了然少年在自己面前展露的所有无措与青涩,眉宇间的郁气稍有收紧,渐地凝重,唇角跟着抿起,侧身踱步到窗前时,负手到后背思索着什么,最终还是耐着性子问道:“为什么这么做?”
若云舒一愣,片刻后缓过神来,知他问的是扯动红线的事,却不晓得该怎么解释。
自然是不想被红线束缚住,但当时他心脉受损严重,就算再选一次,恐怕还会救他,结果仍然一样。
捋不清脑中杂乱的思绪,蓦地想到小月老所说“两心皆弃红线才可消”,若云舒默默看向他侧过的身影,觉着愈加困顿无解。
半晌,若云舒只得无奈道歉,“小仙希望神君安好,只是一时莽撞,拖累神君了。”
听到这般回应,花卿遥悄然回过头来,紧敛的眉宇并未舒展,只是语气不经意间放软,“以后别再这样了。”
见他并不出言责备,若云舒略感意外,只是现下心思已被搅得一团乱麻,于是行了礼道:“小仙谨记。今日还要处理一些公务,先失陪了。”
说罢,便不再屋中逗留,逃也似的转身走了。
直到躲去院外墙角,回头小心探了眼,确认花卿遥看不见也没跟来,若云舒才靠到墙上抚着心口长舒着气,缓缓眨着眼睛,不禁望向云空怔怔出神。
自己究竟,是怎么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