仰头抵在柱上，若云舒不死心地又看了一眼，醉酒告神的桥段分毫不差，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。

实在想不通，这些事是怎么传到凡间去的？谁又会干这种缺德事来损自己和花卿遥？

在脑中搜寻了一圈人，蓦地一顿，停在了山神寻羽客身上。

此人对自己担任监院颇有异议，前几日又特地来找神君麻烦，保不齐就是他干的！

越想越可疑，若云舒将手里的话本子抓得愈紧，定了注意就往外去，被兔仙小吏撞个正着，“监院大人不是还要翻阅五六百年间的记事册吗，怎么这时候出门？”

“有急事，等我回来再看。”简单回应打发了人，接着快步迈出大门。

殊不知上方神像眼部流转青光，听闻“五六百年间的记事册”，站在阁楼里的花卿遥微微颔首，盯着无相窥宝镜里愤然离去的少年，月琴妖的质问如同诅咒般压进心底——

“当年的幼虎若还活着，知道了这一切，也会恨不得杀了你的。”

心脉伤处传来的抽痛久久不退，眼底陡然颤起，花卿遥静静伫立着，整个人都浸在一片阴郁之中。

*

山神庙隐于半山云雾之中，偏角一处石洞里摆放着古朴茶具，山神临水烹茶，从若云舒被小吏引至此处，眼都没抬一下。

直到依礼接来烫手的茶杯，若云舒强压火气，保持着平和的姿态，皮笑肉不笑地点名来意，“凡间近来流传青木神观里的谣言，不知是否出自山神大人的手笔？”

“什么谣言？”正欲品茶的山神朝若云舒狐疑一瞥，又懒懒收回眼神，“我才没那么闲去凡间碎嘴。”

瞧他这幅不想搭理的嫌弃目光，若云舒猜不出话里的真假，于是将那本“罪证”从怀里掏出，放置案上推了过去，“晚辈自知升为监院引得您心生不满，结缘之事更是看不惯，晚辈很愿意聆听山神大人教诲，这次晚辈会下令将它列为禁书，还请您往后不要在暗中诋毁神君清誉。”

话音刚落，山神注意到那话本子上醒目的字眼，眉头骤然一压，意识到谣言不简单，挑了一眼若云舒，便立即放下杯子，拾起话本子翻开某页扫过几眼，脸色瞬息万变，不过片刻，脸就涨得通红。

“真是恬不知耻，我怎会胡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！”

山神怒骂了句，随手一丢就将它甩了回来，若云舒不知他看到了什么显出这副表情，低头瞥了眼内容——

结缘之夜，两情缱绻？！

再往下看已是到了非礼勿视的地步，若云舒当即利落地合上话本子，再次将目光投向对面执扇摇风的山神。

气恼成这样，难不成真不是他？

“别看了，不是我。你赶紧把这些东西禁了！”山神提醒了句，摇摇头眺向山间枯败的林地，神色渐地凝重，“神君伤势未愈，镇压青木地界的灵力有所减退，我怀疑近来有妖邪趁机在附近吸食大量灵气，前几日还特地向神君禀报了此事，忙着追查线索，才没这闲工夫去使这等坏招。”

听他叙述有妖邪作祟一事，刚饮了口茶的若云舒顺着他的目光探去，很快也注意到有片松林枯了下去，草木失灵，透着诡异。

正想细问几句，一旁又传来山神冷语，“想来是你们二人私交过密，被谁撞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，才会引得凡间谣言四起。”

听懂了他话里的讥讽，若云舒眼神一凛，刚缓下的脸色再次发沉，“既不是山神大人，晚辈今日冒犯了，但还请您口下留德。”

出言终止了这场谈话，若云舒默默放下茶杯，起身正欲告辞，山神却道：“青木地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”

这话不是第一次说了，始终觉着他的话里暗含深意，若云舒身形不由一顿，想要问个明白，思忖着怎样迂回才不会暴露。

可还不等自己追问，山神已步至洞口，眼望茫茫云雾摇了摇头，暗含惆怅，“偏偏神君不愿放人，你自救多福吧。”

话语入耳,若云舒整个人怔在原地，即使山神已离去，也迟迟没能从错愕中抽离出来，唯独红线持续亮起光芒，若云舒睨了一眼，也见怪不怪地将它藏进袖中。

前几日山神和神君在茶室里谈的，除了山中异象，就是此事？记得当时花卿遥生冷的脸色，想必争执已深。

不愿放人……

若云舒缓步前行，山间的风声不知不觉淡去，回忆着花卿遥近来种种，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，困在无解的思绪里，一个隐秘的猜测钻入脑中，如一簇火苗猝然生起，似有微弱暖意勾着人探究，但仅仅一瞬，若云舒陡然清醒，手覆上胸膛时，已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得乱了心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