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怀真倒是不如自己母后那般喜怒不形于色,一见萧怀月便拉着脸:“皇姐来得真勤快,今日母后处,明日父皇处,阖宫上下谁不说皇姐至纯至孝呢。”
若是以前,萧怀月早被讥讽得哑口无言了。
如今她却只是赧然一笑:“从前不懂事,总以为自己蠢笨,父皇母后便不喜见儿臣。如今想通了,天下父母都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,又怎会嫌弃自家孩儿呢?便想常常伺候在父皇母后身前。”
萧怀真张嘴就要再讥讽几句,苏庆云却精光一闪,拦住了她,抬眼细细打量萧怀月。
自从上次落水之后,这萧怀月就像换了个性子,不似以前那般蠢笨无脑。怀真与她说话,好似打在软塌塌的棉花上面。
若真是脑子变聪明了,那可就不得不防了。
苏庆云心里想着,面上不显,与萧怀月说了会儿话便道乏了。萧怀月也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看着萧怀月的背影,萧怀真面色愤愤向她告状:“母后!您瞧瞧她现在的样子,一点儿也不把女儿放在眼里!”
苏庆云轻哼一声,抬手轻点萧怀真额头:“这次落水,幸得你父皇没有追究,否则可没有你好果子吃!”
萧怀真吃痛的揉了揉额头:“哼,是她自己不长记性,儿臣念着同是姐妹,与她说过多回在这宫中要谨言慎行。那日在御花园中,她分明看见儿臣,竟还装作不知,要采儿臣看上的荷花,儿臣这才小小教训一下。”
到底是自己的女儿,旁人不清楚,自己还不知道吗?
定然是萧怀月采了荷花被怀真看见,上前想要抢夺,萧怀月不允,这才激怒萧怀真。
苏庆云斜睨着她,没有说话。
萧怀真对上母亲的眼神,不自然的揉了揉鼻子,靠在她身边撒娇道:“母后,儿臣知错了,以后再不会如此莽撞。再说了,即便儿臣犯了错,您和父皇如此疼爱儿臣,才舍不得惩罚儿臣呢...”
“你啊,如今她正得皇上宠爱,你也该收敛些,再不要像从前那般不管不顾。”
萧怀真直起身子:“儿臣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,父皇不过是念着她大病初愈给了她些好脸色,您瞧瞧她如今,就连对您,也比从前轻慢了不少...”
苏庆云低头轻吹茶盏中沉浮的茶叶,她自然知道这些时日萧怀月自以为有了萧砺的庇护,便待自己恭敬有余,畏惧不足。
到底还是太年轻,不知道这后宫之中谁才是主子。
走在回宫的路上,四周是朱红色的高墙。
萧怀月其实很害怕。她知道什么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,也知道什么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。她知道自己斗不过世家、斗不过门阀,
可为了能够早日回到现实世界,又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所以她变得乖顺、懂事,尽量不去招惹任何人。
可是今天苏庆云打量她的眼神,让她害怕。
正想着,她看到花园僻静处一个宫女正偷偷抹泪。
思量再三,萧怀月还是走了过去。
“你怎么了?”她轻声问。
那宫女吓了一跳,连忙跪下:“奴婢冲撞了公主,请公主恕罪!”
“起来吧,本宫并未怪罪于你。”萧怀月看着她红肿的眼睛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奴婢青螺。”
“为什么哭?”
青螺犹豫了一下:“奴婢的妹妹得了急症,家中无钱医治……奴婢无能,只能在此处偷偷哭一场。”
萧怀月沉默了片刻。
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,若是身后无人,即便是最低等的宫女也处处受人欺负。她想起了自己,想起了原主这些年的遭遇。
她自头上取下前些日子萧砺赏的一件首饰,递了过去:“拿去变卖,给你妹妹治病吧。”
青螺愣住了,抬头看着萧怀月,眼眶更红了:“公主……这太贵重了,奴婢不敢……”
“拿着吧。”萧怀月把首饰塞进她手里,顺势将她扶了起来,“救你妹妹要紧。”
青螺又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:“公主大恩大德,奴婢没齿难忘!”
萧怀月看着她,心里其实也存了一丝别的心思。
若是青螺受了她的恩惠,日后说不定能为自己所用。
但她没想到,这一丝心思,会带来灭顶之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