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来请教这首诗出自哪本古籍——自己自问阅书无数，却从未听过。萧怀月一句“不记得了”，反倒让人更认为她是藏拙。
萧怀真看着身旁热切围着萧怀月的世家小姐们，几乎要将手中的糕点捏碎。本想让萧怀月丢脸，谁曾想她居然得了这样的脸面，实在可恨。
萧怀真不想再看这样刺眼的场景，借口更衣，带着要好的姐妹匆匆离席。
萧怀月低头瞥了眼藏在袖中散发幽幽绿光的手串，只当是收集到了愤而离席的萧怀真的情绪。面上虽不显，心里却有些高兴。照这样下去，任务应该很快就可以完成了。
即便不能过自己想要的山野生活，能早日脱离这个世界也算是一种解脱。
萧怀月被周围贵女们热切的目光看得不自在极了。即便是想要拉拢人心，她也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场面，随即也找了个借口离席。
明全看着走在御花园石径路上的公主，不由弯起嘴角。
等到回神，才发现萧怀月已在自己面前站定，正看着自己。
还来不及跪下告罪，萧怀月已抢先扶住明全：“告诉本宫，你在笑什么。”
明全有些感慨：“奴才想着方才在大殿上，公主被那许多贵女围着，手足无措，反倒有了些孩子模样……”
萧怀月冷哼一声：“你也比本宫大不了几岁。”
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，萧怀月难得地放松，一路与明全聊着天，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“嘘！”萧怀月耳朵灵敏，示意正在回话的明全噤声。
“再怎么说，本宫也是你皇姐，见到本宫不行礼，怪不得父皇不喜欢你。”
萧怀月悄悄绕过去，便看到萧怀真领着一群人，正对着地上的男孩大声叱骂着。
怒骂着男孩的萧怀真似乎仍觉不过瘾，抬脚将男孩手中紧握着的馒头踢了出去：“怎么？现下不是你当初求着本宫赏你口吃食的时候了？如此不将本宫放在眼里？”
萧怀川想起从前萧怀真强迫自己与烈犬争食得场景，眼中闪过一丝阴翳，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馒头。原本雪白的馒头沾了灰，变得灰扑扑的。
眼看萧怀川不搭理自己，想起晚宴上大放异彩的萧怀月，心气不顺的萧怀真发了狠，镶着东珠的宫鞋在骨瘦嶙峋的手背上碾压，指桑骂槐：“不过是个出生卑微的下贱坯子，竟也敢踩到本宫头上……”
有人不忍心，小声劝告萧怀真，却被骂了回去。
面对这种情形，萧怀月实在应该明哲保身，当做没有看见，离开便好。
可是在萧怀月转身的一瞬间，却不期然与不远处的萧怀川对上了眼。
看着萧怀川坚毅却满含祈求的眼神，萧怀月犹豫了。
可能是想起了曾经孤立无援的自己。不管是出于何种考量，等她回过神的时候，已经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跟前。
“皇姐？这是在散步？”萧怀真的态度有些嚣张，她不信萧怀月肯为萧怀川出头。
“说是前头要放烟花了，本宫特意来请各位弟妹前去观赏……”
“皇姐先请，我等片刻就来。”旁边的小十四觑了眼萧怀真的神色，接话道。
萧怀月像是没有看到眼前的情形，微笑着转身离开。
萧怀川抬起干枯的手指，想要去抓萧怀月的裙摆。
最终看着华丽的裙摆在空中荡起漂亮的波纹，再如游鱼一般远去，他颓然放下手。
“哼，怎么？指望着她萧怀月来救你吗？不要以为得了父皇的宠爱便翻身了，不过是卖乖弄痴，哗众取宠罢了。”
“各位皇子、公主殿下，皇上在前头等着您各位赏烟花呢，皇后娘娘特派奴才相请。”面生的太监过来相请。
想着是皇后娘娘找不见她们，这才派了人来寻，萧怀真收回踩在萧怀川手上的脚，带着人离开。
萧怀川趴在地上，看着萧怀真的绣鞋踏过。原本蓬松暄软的馒头被踩得紧实，又被无数双脚踩得黏在地面上，眼神黯淡，毫无光彩。
一只略有些粗糙的手伸过来，将手中精致的糕点递到萧怀川眼前。
萧怀川抬头。萧怀月正拿着糕点，一脸平静地看着他，好像不关心他的际遇，也看不见他的窘迫。
萧怀川爬起来，轻声道谢，便接过糕点狼吞虎咽起来。
示意明全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他面前，萧怀月便起身离开。
“从前不曾见过这位九皇弟呢？”
“回公主的话，九皇子生母曾是造办处的宫女。皇后娘娘有孕时正与陛下闹着别扭，陛下醉酒临幸了瑜嫔。谁曾想皇后娘娘一时想不过，气血上涌动了胎气，转眼便见了红，那成型的小皇子也没保住。”
“是以皇后娘娘便把气撒在了瑜嫔身上。陛下自觉理亏，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瑜嫔娘娘前些年染了风寒便去了。”
“宫里没有孩子的娘娘倒是想养九皇子，奈何皇后娘娘不待见九皇子，各位娘娘也就不敢引火上身，九皇子便生活得艰难些。”
明全将九皇子的处境讲得明明白白，才又叹口气接着道：“从前九皇子小心翼翼避着宫中主子，日子也算过得去。这些年您不在宫里，五公主找不到人撒气，这才变本加厉欺辱九皇子。”
等到萧怀月离开，藏在不远处的太监看了看带着食盒跌跌撞撞走远的萧怀川，这才鬼鬼祟祟离开。
长华宫内，萧怀真慵懒地坐在梳妆镜前，任由身后宫人有条不紊地为自己拆解着头上的发饰珠钗。
“你是说等到我们离开，萧怀月又折返回去给萧怀川送了吃食？”
“奴才方才折返，为公主寻找您遗落的环佩。还未走近便看见三公主为九皇子送食盒，言谈举止亲密无间。”
“哼……嘶！”
“公主饶命！公主饶命！”
萧怀真方才气急拍桌，牵动了身后替她拆发的人，扯掉了她一根青丝，吓得宫女跪下连连求饶。
“没用的东西，给本宫砍了她的手！”
“哼，倒像是两只相互舔舐伤口的杂毛畜生。即便是本宫不要的东西，也轮不着别人捡回去。”
萧怀真眼珠一转，计上心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