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...皇后娘娘,公主殿下是有苦衷的!”绿韵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,鲜血延着鼻梁淌下来。
“绿韵!”萧怀月一声娇喝,打断了她的话,声音里带着焦急与慌乱。
萧砺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,顿住脚步,随手将萧怀真桌上的茶盏摔在地毯上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茶水四溅,倒把看戏的萧怀真吓了一跳。
“苦衷?”萧砺声音低沉,“朕倒想知道,是怎样的苦衷,能让堂堂一国公主为了几幅画作典当皇家之物!”
随即向德贵喊道:“去查,马上去查!朕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苦衷!”
德贵领命就要往外走。
“父皇不可!”萧怀月慌了神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儿臣知错,儿臣认罚,求父皇不要再查了。”
她这番姿态,反而更加惹人怀疑。
“三皇姐,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。”萧怀真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,“便是真的做错了事,您向父皇认错就好了,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,惹得父皇不痛快呢。”
事不关己的苏庆云乐得看着往日里父女情深的二人离心,端坐一旁,慢悠悠地品着茶。茶汤金黄透亮,映出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儿臣说……”萧怀月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,深吸一口气,“请父皇屏退左右……儿臣据实已告。”
萧砺站在厅中,双手背在身后,背对着萧怀月,还未说话,便被萧怀真抢言道:“都是一家人,皇姐何必还要屏退左右?还是说,有什么话是母后与妹妹听不得的?”
萧砺默允了萧怀真的话,只等着萧怀月如实相告。
萧怀月紧张的呼吸声清晰可闻,她闭了闭眼,似是无奈般颓然开口:“儿臣听闻江南水患严重,赈灾银两迟迟未到……便私自将
私库里的东西变卖,凑了五十万两银子送往江南。”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儿臣也知这五十万两是杯水车薪,今日选了些父皇与母后赐的先前舍不得卖的贵重首饰想要送往江南,以表心意……求父皇恕罪。”
萧砺看了一眼垂首等在门外的德贵。德贵冲着萧砺微微点了点头,便证明萧怀月所言属实了。
殿内一时寂静无声。
萧怀真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:“三皇姐还真是爱民如子。只是这本是好事一件,三皇姐何必如此吞吞吐吐遮遮掩掩?莫非是故意掩耳盗铃,故意想让父皇怀疑再顺势说出实情?”
“怀真!”反应过来的苏庆云开口喝止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萧怀月眼神怪异地瞥了萧怀真一眼:“皇妹何出此言?实在是因为…国库空虚并不是什么好事情,又怎能在人前大肆宣扬呢?况且,前几日苏丞相家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,儿臣若是如实相告,又置苏丞相于何地呢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显得有些底气不足,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,扎进了萧砺的心里。
待萧怀月说完,苏庆云觑了一眼面色黑沉的萧砺,便知不好。先前苏家的事萧砺还未处置,如今便先出了公主为筹赈灾银变卖私库的事情...两厢一对比,高下立分。甚至,还隐隐显出帝王的无能……
听了萧怀月的话,萧怀真满脸不赞同,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朝堂的事情自有父皇做主,何须皇姐操心,这不是彰显自己的仁义?”
萧砺没有接话。
不再看衣着素净的萧怀月。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了稳坐一旁的萧怀真身上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红色月影绡裙,万金一匹。桑蝉丝绣鞋上是两颗硕大的东珠,更不肖说头上珠光宝气的发饰。
“怀真头上这支东珠步摇倒是别致。”萧砺淡淡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……是舅舅送的。”萧怀真不知萧砺为何突然说这样一句话,喃喃开口,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嚣张。
萧砺又转头看了看端坐在上首华服在身却面色苍白的苏庆云,压制住心头的火气,沉声开口:“怀月心怀百姓,先前的惩罚便不作数了。变卖的东西……先从朕的私库里挑一些用着,日后朕再补给你。”
说完,便大步出了景仁宫。
萧砺整日在朝堂上召集众人思索筹钱之法,可个个都说没钱,部部都在哭穷,急得萧砺火冒三丈。最后拍板,先暂缓各类修缮工程,将钱用作水患后重建,江南地区两年内税收减半,这才堪堪稳住局面。
待到萧怀川从江南回来,绽开的夏花已换成冬梅。萧砺大大地赏赐了萧怀川,一时间,与他虚与委蛇的人比刚入朝堂之时多了不少。
夜深人静,萧怀月独自坐在昭阳殿的窗下,望着窗外那一轮冷月。
如水的月光洒在残缺的右手上,断指处的伤疤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白。
她轻轻抚摸着那处伤疤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这一局,她赢了。
但真正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