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称是,声音温顺得像一只无害的小猫。
“瞧瞧,时间过得真是快,一眨眼,都成大姑娘了。”
苏庆云说罢,转头与萧怀真说笑,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,并无深意。
萧怀月垂着眼帘,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。
次日晚间,萧砺去景仁宫与苏庆云用晚膳。
暮色四合,景仁宫中烛火通明。苏庆云亲自在殿门口迎接,一身石榴红宫装,衬得她面若桃花。
“夜里风凉,怎的站在此处?”萧砺携着她的手走进殿内。
席间,苏庆云殷勤地为萧砺布菜,嘴角一直带着笑意。
“皇后可是有什么开心事?说与朕听听。”萧砺被苏庆云的喜悦感染,不自觉也带了笑意。
苏庆云掩嘴轻笑,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:“昨日怀真与臣妾话家常,还是个孩子呢,竟还不知羞地说起日后成婚要将臣妾带去婆家住呢。方才不经意想起来,实在是好气又好笑,还望皇上莫怪。”
“哈哈哈,朕的女儿聪明跳脱,何罪之有。”萧砺放下筷子,笑得开怀。
“臣妾取笑她,才都多大的年纪,今年年底才及笄,竟迫不及待地想要嫁人了,也不知在宫中孝顺父皇母后。”苏庆云说着,又给萧砺添了一筷子菜。
二人闲谈几句,气氛融洽。
苏庆云忽然话锋一转,语气随意:“如此说来,臣妾倒是想起怀月来。她将满十八,不知皇上对怀月的婚配可有人选?”
萧砺命德贵替苏庆云盛了一碗汤,沉吟片刻:“你是她的母后,你做主便是。家世清白,不受委屈便好。”
他顿了片刻,又补充道:“须得问问怀月的意思,若是无意,便是再待几年也无妨。”
这句话说得随意,却分量不轻。
萧砺对萧怀月最大的偏爱,便是不让她去联姻,寻个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,平安富足过一辈子便好。
苏庆云听着这话,眼中闪过异色。
她含笑称是,依旧温柔地替萧砺布菜,动作如常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第二日,苏庆云便将萧怀月请到景仁宫。
殿中的紫檀木长案上铺着几幅画像,画中男子或笑或肃,个个都是朝中适婚的才俊。苏庆云命人将画像一幅幅展开,叫萧怀月挑选。
半晌,苏庆云放下茶盏,含笑询问萧怀月的意思。
萧怀月满脸涨红,含羞带臊,细弱蚊蝇:“但凭母后做主。”
苏庆云接过画像,装模作样地打量一番。
“这裴临漳虽有才华,却貌若无盐;季清安容貌适中,颇有才华,可惜家境贫寒,母亲泼辣,怕吾儿受苦。”
她将画像一张张拿起,又一张张放下,像在挑选一件合意的首饰。
“这看来看去,倒是这王氏玄知,相貌堂堂,家风清正,是不可多得的清流世家。”
说罢有意看了萧怀月一眼,目光里带着试探。
萧怀月羞得几乎要把脸埋进地里,声音闷闷的。
“母后说好,那定然是极好的。”
似是怕自己什么都说好惹得皇后不高兴,萧怀月又抬起头,飞快地瞥了另一幅画像一眼。
“这黄允衡也是仪表堂堂,器宇轩昂。”
话才说完,便见德安姑姑在一旁欲言又止,嘴唇翕动了几次,终究没有开口。
“德安,有话便说,扭扭捏捏成什么体统。”苏庆云端着茶盏,语气不悦。
德安跪下告罪,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:“皇后娘娘赎罪,三公主赎罪。奴婢在宫外有家人,便时常出宫探望,偶然间曾听闻......黄公子虽家世不凡,容貌迤逦,却实在有些混不吝,时常出入风月场所。”
听到这话,萧怀月吓白了脸色。她求助似的看向皇后,眼中满是惊慌与无措。
苏庆云轻拍萧怀月的手,似作安抚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,却暖不到心底。
“皇上特特嘱咐本宫,定要让怀月觅得如意郎君,本宫也不敢擅专。后日赏花宴,你便都在暗处看一看,若是合眼缘,再说不迟。”
她的声音温柔,眼睛里却藏着一丝锐利。
等到萧怀月走后,德安上前轻柔地替苏庆云揉肩:“这怀月公主往日不卑不亢进退有度,与娘娘并不热络。今日,却似乎格外依赖娘娘,不知怀月公主是不是心里自有成算。”
苏庆云闭着眼,靠在软塌上,舒服地喟叹一声:“不过是少年慕艾罢了。早早没了亲娘,到了婚姻大事心里也没有底,只能依赖我这个母后了。”
说完,心里有些小得意。若不是自己牢牢抓住萧砺的心,只怕是早与那宋娉婷一样入了土,徒留自家孩子在这深宫中挣扎求生,甚至不得已去倚靠仇人。
她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树桃花上,语气随意:“不必担忧,一个半大的丫头,心里再有成算也逃不出本宫的手心。一只小蚂蚱,难道还能跳出这片天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