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姐这么多年对朕的帮助,朕自然是铭记于心。册封长公主的圣旨已经拟好,不日便会颁发。”
萧怀月抬眼,看向高台上的萧怀川。他双手背在身后,打量着宫殿内金碧辉煌的饰物,目光中满是志得意满。
她突然就泄了力,讽刺地笑了笑。
飞鸟尽,良弓藏。
可能是因为萧怀川的篡位之路太过顺畅,他才会在刚登上皇位时,便迫不及待想要摆脱萧怀月的掣肘。
萧怀月跪下行礼:“臣谢皇上隆恩。”
然后,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。
因着萧怀川与萧怀真的渊源,萧怀真的地位水涨船高。甚至比萧砺在时还要威风——从前她只是一个受宠的公主,如今她是新帝的救命恩人,是整个后宫都不敢得罪的人物。
但她也长了教训,收敛了不少,不再像从前那样张扬跋扈。
萧怀川虽默许了宫人对萧怀真的讨好巴结,但对萧怀月的伺候,更是尽心。
毕竟在朝堂耳濡目染这么多年,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为自己扣上一顶卸磨杀驴的帽子。
只可惜萧怀川的英明,在遇到萧怀真这个“救命恩人”时,丢得一塌糊涂。
连宫人都明白的道理,萧怀川却一叶障目。
雨水这日,阴雨连绵。
从前的旧伤在这种天气里总是格外折磨人。萧怀月右手断指处钻心地疼,像有人拿着针一下一下地扎。
也不知到底是生理性的疼痛,还是她这么多年的心病。
她兴致缺缺,早早便就了寝。
于是她不知道,萧怀川漏夜命明全去为那位妃嫔送东西。
随即便以打碎御赐之物为由,将明全关进了慎刑司。
第二日一早,萧怀月才在宫女急切的话语中得知此事。
她匆匆赶到御书房。
萧怀川正站在书案后练字,一笔一划,不紧不慢。
萧怀月会来,他一点也不意外。她骨子里是重情重义的人,他知道。
“求皇上网开一面,放过明全。”萧怀月不想与他虚与委蛇,直挺挺跪下开口。
“朕是皇帝。”萧怀川头也不抬,继续写着字,“明全打碎御赐之物,冒犯圣威便是死罪。皇姐,朕,是皇帝。”萧怀川意有所指。
回应他的是一室的寂静。
萧怀川也不开口唤她起身,只是专注地写着字。笔锋在宣纸上游走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半晌,萧怀月恭敬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怀月明白了。”
随即起身告退。
她的动作不疾不徐,神情平静如水,仿佛只是来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看着萧怀月缓步走出去的身影,萧怀川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自己与她合作多年,也有亲密无间的时候,自然知道萧怀月的背后有着江湖势力。若不想办法砍断她的臂膀,先皇便是自己的前车之鉴。
萧怀川低头继续练字。萧怀月明白他的意思,这便够了。
萧怀月去了一趟慎刑司。
慎刑司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,常年不见阳光,阴冷潮湿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霉味,令人作呕。
看到伤痕累累的明全,萧怀月红了眼眶。
“跟着我,真是连累你受了不少苦楚……”她蹲下身,“还记得从前在镇国寺时你说过的话吗?真向往那样的日子。”
明全的眼神从迷惑变得清明。是“向往”,不是“怀念”。
萧怀月不需要明全回答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明全,清了清嗓子。语气依旧带着哽咽,却异常坚定。
“本宫会救你出去!”
说罢,她挺直脊背,走出门去。背影在昏暗的慎刑司中拉得很长,像一柄出鞘的利剑。
翌日,慎刑司传来消息——明全遭不住苦楚,死在慎刑司。
得到消息的萧怀川慌了神,案几上的奏折甩了一地。
“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死?”
明明昨日有人来报,萧怀月当场说了会救明全出去。这就意味着萧怀月放弃复仇——在明全和萧怀真之间,她选择了明全。
可是明全怎么会死?他太明白明全在萧怀月心中的分量,所以他才以明全威胁萧怀月,他才只敢以活着的明全威胁萧怀月。
“是……是怀真公主派人传话,需得对明全施以酷刑……”
“蠢货!一群蠢货!”
还不等底下的人说完,萧怀川便执起手边的镇尺砸了过去。镇尺砸在太监的额头上,鲜血顿时涌了出来。
萧怀川气喘吁吁地撑在案几边,半晌才平复下来。
事已至此,再无回旋的余地。
只看萧怀月如何发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