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怀真已然进气不如出气多,痛得在地上打滚,身体蜷缩成一团,不停地抽搐痉挛。
欣赏着萧怀真痛苦的表情,萧怀月不由得笑出声来。
紧接着,她又抬起萧怀真的右腿置于高凳之上,下一瞬,在萧怀真惊恐的眼神中,一脚踩下。
“咔嚓。”
骨头断裂的声音令人胆寒,像冬天踩碎冰面的声音,清脆决绝。
“这条腿,是你欠明全的。”
萧怀月悠悠地笑,刚开始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,下一刻却变得有些癫狂。
她猛地转头看向萧怀川:“你口口声声说忘不了她幼时予你的恩情,那你竟忘了她带给你的侮辱与苦难了吗!”
说罢又不住冷笑,语气满是嘲讽和悲凉:“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,记吃不记打的东西。”
她蹲在萧怀川身前,伸出手,轻轻拍打他的脸颊:“我的好皇弟,你可知道,因为你的妇人之仁,为我带来多大的痛苦?”
“无数次午夜梦回,我都要质问自己——萧怀月,为什么你做了这么多,却还是被这么多人折辱?为什么哪怕是亲手扶植起来的皇弟,也会转头捅你一刀?是不是你本身就是个该死的贱人?”
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固执地不肯落下。
“可是后来,我突然想通了——怎么会是我的问题呢?真正该死的是你们啊。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罢了,我怎能因为你们而怀疑自己呢?”
看见萧怀月此时的模样,萧怀川毫不怀疑她下一秒就会拔刀杀了自己。
此刻木已成舟——萧怀真的手指已被斩下,右腿已断。
自己又何苦再与她起冲突,白白葬送这唾手可得的江山?
不过电光火石之间,萧怀川心中已有成算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紧紧拽住萧怀月的衣袖,痛苦地发出气音:“皇姐……怀川知错了。不该被一时的情谊蒙蔽了双眼。萧怀真所作所为罪该万死,交由皇姐处置。求皇姐不要再生怀川的气了。”
他的眼泪流了下来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萧怀月的手背上。
听到这话,萧怀月不由掩嘴轻笑:“皇上既敢轻易将怀月多年筹谋付诸东流,想来是起了过河拆桥的心思。今日,又何须再求我的原谅呢?”
说罢,她想起什么似的,眼神变得狠厉。
“既然萧怀真当年的一饭之恩让皇上铭记于心,那你二人,自然该同生共死。”
萧怀川还想要再说些什么,却见萧怀月左手手腕上的手串散发出刺目的红光。
那红光浓烈而炽热,照亮了她半张脸。
一时间,萧怀川看向萧怀月的眼神如同见到恶鬼般恐惧——如此诡异的景象,她又怎会是常人?
萧怀月无暇顾及此时的情绪收集了多少。这几年手串散发各色光芒的景象她早已习惯,如今这刺目的红光,不过是最后的见证罢了。
她不再理会地上痛苦挣扎的二人。
转头,将提前藏在屋内的桐油倒在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。
最后,将剩下的桐油全部倾倒在萧怀川与萧怀真的身上。桐油浸透衣衫,黏腻的液体顺着衣摆往下淌,在地面上汇成小滩。
看着近乎疯魔的萧怀月,萧怀川努力撑着瘫软的身体后退。
“放肆!萧怀月,难道你要弑君不成吗?”他的声音嘶哑而恐惧,“你现下停手,放我出去,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……出去后予你锦衣玉食,良田万顷……”
“皇上竟还想着出去吗?”萧怀月微微歪头,眼中带着一丝天真,“竟不知道你服下的毒药无人可解?”
面对萧怀川恐惧的眼神,萧怀月笑得淡然。
“我的皇上,在这宫中斗了十几年,您竟还不明白——没有欲望,便没有软肋吗?”
她转身,拿起灯罩中的蜡烛,语气带着大仇得报的决绝:“要怪,就怪你想要的太多!”
说完,便将燃烧的蜡烛扔在两人身上。
火苗遇到桐油的瞬间,“轰”的一声,大火猛地窜起。
火舌席卷着房中的一切——书案、帷幔、地毯、梁柱......火光照亮了整座御书房,照映着萧怀月平静的面容。
门外,太监宫女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“走水了”“救火”,却被从里面反锁的门挡在门外,无法进入。
萧怀月这才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自制的毒药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——燃烧的宫殿、飞舞的火舌、扭曲的人影、满地的鲜血。
然后,将药丸放入口中。
不消一息,便毫无痛苦地死去。
免了自己被烧死时的痛苦挣扎,是萧怀月对自己最大的爱护。
余烬。
皇城之外,一座闹中取静的院落中。
跛脚的青年男子正为身旁主位上坐着的老者布菜。
“干爷爷,您多吃些。”明全将一筷子肴肉夹到老者碗中,动作轻柔而熟练,“从前您老念叨城东的水晶肴肉,您快尝尝。只一
点,您年岁大了,不好克化,需得少吃。”
“你这小崽子,临老临老还管教起你爷爷来了。”老者嘴上骂着,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。
他夹起一箸肴肉,放入口中,细细咀嚼,满足地喟叹。
能坐在自家院子里,安安稳稳吃顿饭,自己想了多少年啊。
伺候完老者歇息,明全如往常一般走进佛堂。
佛堂供着的白玉观音像慈眉善目,低垂着眼帘,仿佛在注视着人间的苦难。
今夜皇城的大火,他是看见了的。
死里逃生的人本就敏感,更何况他知道——以公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,必是要拼个玉石俱焚的。
他跪在蒲团上,仰头看着头顶的佛像。
佛祖啊,您若看得见,就请保佑她平安活下来。
即便死去,也求您,保佑她下一世万事顺遂。
半晌,一滴泪自眼角滑落。
近郊村落,一女子跪在长满杂草的坟包前。坟包不大,没有墓碑,只有一抔黄土和几株枯草。
额头上被茶盏磕出的伤痕已经结痂。
她遥望着皇宫方向的滚滚浓烟,喃喃自语。
“姐姐,文儿给你报仇了……”
季昭明独坐在房间中,看着眼前匣子里一摞厚厚的银票,不由得苦笑出声。
他为萧怀月运送桐油时,便已经猜到萧怀月想要鱼死网破。
他曾问过的。
“跟我走吧。,如今新帝登基,百废待兴。我们可以用从前设想的方法假死逃生……从前的银钱足够你富贵一生。我会护着你,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……好不好?”
萧怀月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。
“和大怨,必有余怨;报怨以德,安可以为善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我深陷泥淖已久,早已无法上岸了。”
说罢,她转过身,递给昭明一个匣子,故作轻松地开口:“你倒是提醒我了。这里面是本宫所有的积蓄了。你尽可以随意使用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只求你,在有余力的情形下,看顾明全和文茵几分。”
“跟着持真师傅在山里修行时,他曾说我六亲缘浅。我自认他说得有道理。但你们已是我生命中不可割裂的一部分。即便我不在,也希望你们能得善终......”
昭明可能终其一生也忘不了临别前萧怀月泪中带笑的模样,眼中带着决然与解脱,像是终于走到了长路的尽头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