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两家缔结婚约,本该是一桩美谈。但姚少爷风姿俊朗,念归中人之姿,实在配不上姚少爷这样出众的人。”
“先前就听闻姚公子与丁慈小姐走动颇多,念归本不愿放在心上。偏巧那日丁小姐邀了念归面谈——丁小姐德行容貌俱佳,念归望尘莫及。”
她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才又接着说:“念归再三思量,决定解除婚约。先前送来的各种项聘礼,我都已经悉数封存安置,如今完璧归赵。”
在上个世界待久了,说起话来还是文绉绉的。还好民国时期,也不算太另类。
姚绍仪父子听得一愣一愣的,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——退婚。
姚文荣心中一喜,如此一来,他与丁慈,便可再续前缘了?
还是姚绍仪先反应过来,若是因此事得罪了周家,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,随即出声表明态度:“哎呀……哎呀……世侄女这是哪里的话!好端端的退什么婚呢?这混账不听话……今日老夫不怕家丑外扬,定要将这畜生打死!”
姚绍仪说着就站起身,抡起巴掌往姚文荣身上招呼。
“叮。”周念归轻磕茶杯,制住了姚绍仪的动作。
姚绍仪的动作僵在半空,悻悻然坐下:“这事儿,你哥哥周司令知道吗?”他问得小心翼翼,生怕惹了她不高兴。
姚文荣那日去见了丁慈,眼见丁慈眼眶微红却依旧替周念归开脱,内心也觉得对周念归话重了些。
本想着找时间上门赔罪,没想到前些天周致远竟亲自登门,言语间尽是威胁,让他心怀愤懑。
今日本就因父亲强拽着自己来赔罪而心有不满,如今再看自己父亲低声下气的模样,说话毫不客气:“周念归,是,先前是我不对,但你也没必要这样拿乔,让我爹一大把年纪对着你低三下四说好话吧?”
周念归抬头轻飘飘地看了姚文荣一眼,起唇轻笑:“你既知道是你不对,便该明白姚伯父是为着你才如此,你不反省自己,反倒对着我吆五喝六,是何意呢?”
这话让原本赔着笑脸的姚绍仪诧异,也让姚文荣涨红了脸。
周念归像是察觉不到气氛的尴尬,转头看向姚绍仪,笑容可掬:“姚伯伯,此番决断,绝非情谊有损,实为两家长远计。从前生意合作、人情往来,一切照旧,无需因男女之事而产生隔阂。万望伯父体谅,日后各自安好,门户昌隆。”语气轻柔却态度坚决。
说完也不想再听他说些什么,伸手示意佣人送客。
两父子被周念归这番做派唬了一跳。
姚绍仪还要说什么,看了看周念归的神色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想着回去从长计议,站起身便准备离开。
姚绍仪捻着胡须暗自思量——也就是说,周致远还不知道了?
姚文荣看着周念归不咸不淡的样子,气又不打一处来。他冷笑一声,讽刺姚绍仪道:“您瞅瞅您,眼巴巴往跟前儿凑,人家还不搭理您呢?且走吧,小心人家拿扫帚轰咱。”
说完还朝周念归的背影叫喊:“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!退婚的态度坚决一点,不要让我白高兴一场!”
周念归不为所动,兀自朝楼上走去。
从姚文荣进门到离开,除了方才毫不客气的教训自己,她的眼风都没扫他一个,实在让他生气。
不过说起来,这周念归的脾性怎的突然如此大的转变?再不像从前那样唯唯诺诺。
眼见她此刻态度坚决,姚绍仪也不再坚持。他本打算再从周致远身上入手。但如果周念归说“生意照旧”,看她的神色也不像是推诿之词,那这婚约不要也罢。况且若今日只是假象,日后迎个立不住的儿媳妇回来,这姚家不得鸡飞狗跳、永无宁日了?
姚绍仪从前只晓得周念归性子软弱好拿捏。可没想到这段时日下来,姚文荣一有点风吹草动,她都要哭哭啼啼,自己又得给周家一个说法,实在是身心俱疲。
说来说去还是这混账不争气,早先就说了好好待人家,明明答应得好好的,现在他却跟自己嚷嚷着什么“恋爱自由”“婚姻自由”。
虽说先前按着他的头认了这门亲事,可如今看来……又何必为了外人搞得父子离心呢?
父子俩并肩走到轿车前。
“爹,您说这周念归是不是真的想通了?还是生病吃错药了?还是说这是以退为进做给我们看呢?”姚文荣一边走一边揉着被
父亲拍疼的后脑勺,语气里满是困惑和烦躁。
姚绍仪这厢正低头谋划呢,却听自己儿子说些没脑子的话,气不打一处来。他抬手又想给他两下,一抬头,却见自己儿子满脸青紫,却依旧下意识抬着手护着自己的额头,免得自己撞着车门。
姚绍仪的手顿在半空,终究没有落下去。
罢了,罢了。先前想靠着周家挽救已现颓势的姚氏。现在想想,儿孙自有儿孙福,谁家的祖业又能延续千年呢?更何况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。
“爹!我说您能不能认真考虑考虑我的事啊?”姚文荣凑上来,带着几分讨好,“您前两天不是说商行的账目清晰多了吗?我怕您动气没敢告诉您——其实那些账目都是丁慈理的。丁慈学的就是这个。您就想想,儿子若是将她娶进门,咱这生意不得更上一层楼吗?”
“容我再想想……”姚绍仪捻着胡须,眉头微皱。
“真的啊爹!那您可得好好想想!”姚文荣喜出望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