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站在门口的是个小姑娘,十七八岁,脸上还有点没褪干净的稚气。她双手托着餐盘,眼睛睁得极大,惊恐地看着我们。然后门口飘来了食物的香气。
我从地上狼狈地撑起来,脑子却一下子反应过来了。
“牛……牛肉面。”我干笑了一声,忙道:“刚才点了两碗,让人送上来的,忘了跟你说。”
闷油瓶扭头看了看我,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,整个人分明还紧紧绷着,戒备一点没放下。他的头发还没擦干,一缕一缕垂下来,水顺着发梢往下滴,落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。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,他全身上下就只套了条内裤,刚才是洗澡洗到一半冲出来的?!
卧槽,人家小姑娘不会以为我们在耍流氓吧。
我几乎是条件反射,直接一把将闷油瓶推回洗手间,回头对那姑娘挤出一个笑容道:“不好意思啊,我朋友,他神经有点过敏。”说完我掏钱结账,手忙脚乱把钞票塞到小姑娘手里。
女孩嗫嚅着说了句“没事”,脸一下红到耳根。见她接过钱转身就走,我才终于松了口气。
闷油瓶进洗手间没两分钟就走出来,这回衣服倒是穿得规规矩矩的。他挨着我坐下,一股寒气直往我脸上扑。我把筷子递给他,却发现他的手指凉得出奇,整个人像是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一样。
我吃了一惊:“你……你怎么洗冷水澡啊?”
闷油瓶默不作声,完全无视了我的问题低下头去吃面。他夹面的手法很怪异,手腕似乎完全没有用力。这边旅馆的筷子都是不锈钢的,比平常用惯的木筷要重上许多,用起来虎口酸得要命。但在他手里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重量一样,面条完全不打滑。
我看着看着,忽然就有点走神,心说这家伙到底经历过什么,吃个面都这么训练有素。但他对我爱答不理,我也不好再自讨没趣,只能自顾自地喝了口面汤。热气一下子冲上来,我舒服得直叹气:吃香喝辣,这才像是人过的日子!压缩饼干真是一天也啃不下去了。
我实在忍耐不住,低声问:“小哥,你是不是在躲什么人?”
闷油瓶听了反应很大,竟然猛地抬头道:“你不知道?”
我应该知道么?我微微一愣,内心无比确信,对于整件事,甚至对于他这个人,我都是一无所知的。但他的表情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就像我真的应该知道什么一样。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隐情?
这个时候最正确的说法,就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,看他能不能透露点我需要知道的信息。但我不知怎么回事,就是无法心安理得地编下去。可能怕他的仇家太厉害——装逼一时爽,堵门火葬场。
我老实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闷油瓶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,就转头盯着窗外看。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,除了房子,就是光秃秃的山峦。这个人真的是完全无法分析,难道他不喜欢人类世界,还是喜欢当野人的感觉。要么,我给他编个围裙让他带上,说不定还能看到他跳肚皮舞。
“你想进山?”我想了想,就说道:“如果你需要一个人陪你走到最后的话,我是不会拒绝的。”
他终于有了点反应,缓缓道:“‘它’很快会来找我。”
“他?谁?”
“敌人。”
“……具体是干什么的,可否透露。难道他就没有一个叫得上来的名字?”我问。
闷油瓶淡淡地看着我,就是不准备告诉我的样子。
我给憋到内伤,连名字也不能说出口,莫非兄台你惹的是伏地魔。想想这小哥父母双亡、身世神秘,已经有九九成的功力。等到额头上长出个闪电标记,也就差不多齐活了。
我叹了口气,换了个话题婉转询问:“你之前说,你是在守门。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系,他们要抢走你看守的东西?”
闷油瓶说道:“只是他们以为的秘密。那些东西已经不在了。”
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大概弄明白了眼前的状况:闷油瓶是一个高级仓库管理员,仓库里面有一些秘密,就假设是金子吧。他的敌人对于仓库里的金子非常觊觎,甚至可能用伪装成宾馆服务生的变态办法,来接近和杀死闷油瓶。殊不知这小金库,早就不知道被哪个败家子给挥霍完了。
我迅速接受了闷油瓶是个穷光蛋的事实,反正他有钱也花不到我身上。我道:“其实很简单。只要让所有人知道,你守护的东西根本就毫无价值,你就不用再担惊受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