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没有青铜像,没有野牛,更没有那一摞能让我发财的字画。只有一张闷油瓶的脸,离我巴掌远,神色少见地有些凝重。
我半个身子都靠着闷油瓶,手里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袖。我反应过来,刚才和闷油瓶的搏斗,似乎只是我昏过去之后的幻梦而已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马上松开手想往后退。但没想到我们是躺在一张行军床上,这一退,我直接滚到地上去了。
闷油瓶眼疾手快,把我重新提到床上。我捏了捏眉心,问闷油瓶发生了什么,他怎么给我留下标记就彻底不见了。
闷油瓶就道,他并没有不见。他一直留在这里,一边查看资料,一边等我过来。结果左等右等都没等到,反倒听见我在外面大叫,这才折返出去找我。
他这么一说,我才终于有心思去看周围。
此时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旧式的防空洞。头顶是水泥拱顶,一只裸灯泡吊在那里,墙面上面还用红漆写了标语,依稀可以辨认出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的字样。从这一点上判断,这个房间的年代不会晚于六七十年代,在考古队进入之前,肯定已经存在了。
洞里大概两米来宽,沿墙铺着几张行军床。地上还摊着防潮布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弃用装备,应该曾经有人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我奇怪道,“小哥,我们还在洞里?!”
闷油瓶点了点头,就道:“临时营地,用旧战备防空洞改造的。”
经过一番解释之后,我终于理解了刚才发生的事情。在很多地质项目里,为了连续作业,会安排人在洞里面轮班过夜。这种洞穴一般不会安排在太深的位置,因为需要空气流通,也方便遇到危险撤离。
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旧防空洞,位置竟然就在主通道的上方。
太操蛋了,我被闷油瓶打晕了,拖到了这个房间里。所谓后颈的剧痛,只是我的心理作用而已。
这时我想起来,那标记上的确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弯钩,看上去就像是写字写到一半没墨了。我以为是赶时间闷油瓶随手划得比较潦草,实在没有想到,居然是让我向上爬的意思。
兄弟,做事有必要这么严谨么,我不禁为之气结。
“我靠,这怎么认得出来。你下次能不能多写两个字。”我怒道。
闷油瓶看了看我:“你可以留在原地等,我会去找你。”
“啊?”我半信半疑:“你认真的?”
“只要我回得去。”他说。
这话听着轻描淡写,可意思却很重。我一时间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,喃喃道:“可是原地干等也不是办法,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。要不还是我找你,你找我,相遇运动能快一倍啊。”
“太危险。”他转过头,说:“会遇到野牛。”
如果说这话的不是闷油瓶,我绝对会以为他是在嘲笑我。但因为是他,我不得不考虑这件事发生的真实可能性。
我问:“那个牛是真实存在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闷油瓶道。
我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惊呆了,不禁一阵语塞。就在我怀疑闷油瓶根本就是在玩我的时候,他很好心地为我补充解释了一句。
“那是一种非生非死、世间无有之物。”
非生非死、世间无有,八个字如同当头棒喝,一下子就将我震住了。
前四个字尚且可以理解为,介于生和死之间的东西。古书里有许多类似的说法,比如说尸变、活死人,甚至许多人死前会有临终体验,看到一道白光照在自己身上,引导自己向前走。
但世界无有,我却怎么也参悟不透。无就是无,有就是有,既然此物存在,又怎么会是无呢?
“别跟我打哑谜了。小哥,你又不是萨特。”我忍不住道。
闷油瓶想了想,竟然问我萨特是谁。我连忙摆手,说是卖咖啡的,和您这行没关系,问他可否先给句准话。
闷油瓶示意我跟上,将我带到了防空洞的最里面。铁门上挂的牌子都有些锈迹,依稀还可以看见档案室的字样。
里面比外面更冷,靠墙摆着几排铁皮柜,可惜都是空的,资料被全部销毁了。闷油瓶径直走到桌边,在最大的一个抽屉前停下。
锁早就被撬过,轻易就能拉开,不知道是不是闷油瓶干的。然后一个巨大的档案盒出现在我的面前,上面写着:
绝密,张家楼考古项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