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航显示目的地还有三公里,是一片露天草坪,郁今宵滑动屏幕,发现旁边居然是墓园。
什么臭男人啊,买花不认真,表白场地也如此敷衍。
他蓦地想到恐怖电影,打了个寒颤。可是花一定要送,客户还没付钱呢。
“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,导航结束,感谢您的使用。”
二十分钟后,小黄稳稳地停在了众多豪车中间,而内场清一色的黑白色调明明白白地告诉来人:这不是求婚现场,是追悼会!
来都来了,郁今宵收起手机,决定找到客户收完钱就跑。
自从郁女士再嫁,他跟着参加的宴会也不少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
眼下的追悼会抛去架起的挽幛花圈,悲戚气氛丝毫不见。低沉的古典钢琴曲从音响中流出,掩盖了许多低声交谈,带着耳麦的保镖助理分散在场地外围,神情严肃,只需一个手势,便能立刻采取行动。他认出了几个在新闻中出现过的本地商业大腕,此刻名流荟萃,倒真像办喜事。
给客户打电话,未接。郁今宵晒着太阳竟不知不觉踱到了摆放遗照的木桌前,旁边的生平介绍刻写着逝者的昭昭功绩,丰源科技前董事长,倒已经是不陌生的名头。
他退后两步,鞠躬,“逝者安息,一路走好。”
日头渐盛,怀里的粉嫩玫瑰和他一样有些格格不入。
屏幕中是无法接通的客户,以及陌生号码不断发来的希望他和那个未露面朋友结婚的请求。
走累了的郁老板站定不动,他那么显眼,所以让客户找他好了,恰好旁边聚了些人,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,可以听听八卦。
“你们说,待会宣布遗嘱会是怎样的场面?”
“老爷子偏心人尽皆知,瞧那三人的脸色,怕是全部资产都留给孙子了。”
话落,发出话题的男人看向被父母夹在中间的年轻人。
“啧,那是私生子。”明显知道更多情况的人无语地扭他的头,“这个才对。”
郁今宵闻言一同看过去,高级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体线条,远处的男人立于宾客之间,偶或颔首,气质沉稳冷冽。
隔着众人,他们对视上……海归博士的医生,倍受宠爱的正孙,神龙见首不见尾要和他结婚的对象是同一个人。
他只是不想回家,不是犯了天条。
但话又说回来,和靳言结婚后半生大概是无忧了。
音响骤然被关闭,到了致词以及备受瞩目宣布遗嘱的环节,分散的宾客默契地汇聚起来,犹如捕食者般将闪着萤光的双眼对准了台上的律师。
像是一杆秤,靳言和家里的其他人分立两端,而那份财产便是决定输赢的另外砝码。
郁今宵对周遭暗潮涌动的目光视若无睹,他向来不喜欢争权夺利,现下觉得无趣,想抽身离开却莫名其妙被挤入了最前排观赏这场戏剧。
通过台上人的表情和身后的絮絮叨叨,靳言成为继承人已然是毋庸置疑的事。
“奉靳董事长遗嘱,宣布其名下所持有的丰源科技共计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分配决定。其中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由靳东海继承,另外百分之十的股份给靳平。”
“宣读完毕。”
说完,律师直接下台,留下整个场地死一般的寂静,随后炸开锅。
郁今宵一瞬间掉入了妖魔鬼怪的洞穴,各种混乱的言语汇在耳边,落井下石、得意洋洋的面貌与埋藏深处的记忆重叠,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攻击对象不是他。
灿烂的阳光渐渐被云层遮蔽,原本表情阴沉的三人成为赢家,獠牙显露,恨不得撕碎对面落于平阳的老虎。
靳言仿佛提前阅读了那份被层层密封的文件,神色依旧淡漠,分不清是真没心没肺不甚在意,还是经历过远比现在更为扎心的事情。
“小言,刚才宋总对你大为夸赞,你和小宋也算是青梅竹马。”靳东海在未散的众人面前开口,刚得权便开始光明正大地示威,“干脆趁现在把婚事定下,有人陪在你身边,看着你,我也放心啊。”
他话语里的监视意味如丝线般缠上靳言,或有人唏嘘,却不会作声。大家心知肚明,为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废人说话,得不到任何利益回报。
靳言始终垂着眼眸,似乎失去了一切,又被安排命运的人不是他。
一直在前排看戏的郁今宵看见志得意满的靳平向助理使了个眼色,紧接着那人径直朝他走来。
果然还是得让客户主动找他。
手机仍在震动,他飞速打字回复:「成交,记得让你朋友转钱。」
助理伸手接花的刹那,郁今宵再度和靳言对视,他轻笑一声,如人所愿,走入戏台中央。
云层散开,玫瑰在阳光下肆意舒展,光影斑驳,花瓣宛若仙子的裙摆。他没有选错,仙子之吻,适合表白求婚。
郁今宵展起笑颜,桃花眼上勾,添了几分深情,音调也跟着上扬,他说:“靳先生,请和我结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