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钧神色淡然,根本不在乎他的举动在众人的心中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。
他的目光看向一旁身材瘦弱的少年,哪怕是挑剔至极的薄钧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这张脸的确适合娱乐圈。
身旁的少年看起来乖巧懂事,带着笑意看向他,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,少年的眼底闪着笑意,又带着几分感激。
若不是亲眼所见,他很难把刚刚那抹幽怨的眼神同面前乖巧的人结合在一起。
“你之前认识我?”薄钧端着架子,眉眼轻挑,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,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。
祝梁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,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,好在他惯会客套。
“当然了,薄老师的戏很看,说起来我还算是您的影迷呢。”
祝梁舟的确没有撒谎,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,他将薄钧出道至今的所有作品都看了一遍,甚至包括了采访。
但是眼前的男人在娱乐圈实在是算得上低调,只有每次电影发布会的时候才会接受采访,甚至不会回答记者的私人问题。
这也就导致祝梁舟对薄钧的了解知之甚少。
少年嗓音温润,声音压得很低,软软的,明明是在客套,却又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。
像是一只调皮的小猫,舔了舔爪子,慵懒地在他的心上拍了一下,然后自顾自地甩着尾巴蹦蹦跳跳地离开了。
薄钧薄唇颤动,想说些什么,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。
他不是没有被人夸过,相反,如今网络上称赞他演技的帖子、喜欢他电影的人随处可见,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给他的感觉是像现在这样。
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情绪,虽然知道对方的话应该是客套,可少年的神情实在真诚。
哪怕是客套,他好像也有点享受这种被夸奖的感觉。
最后还是向导中气十足的声音将二人从异样的情绪中引了出来。
“小祝准备好了吗?好了就开始。”向翰把手里的剧本卷成了一卷,在桌子上敲了敲。
“我准备好了向导,可以开始了。”
薄钧识趣地离开,将场地让出来给祝梁舟自由发挥。
在向翰喊出开始的下一秒,祝梁舟的眼神就变了。
他的目光茫然,无措,难以置信,目光所及不再是这间屋子,而是火光漫天的人间炼狱,是云家上下一百三十六口被尽数屠尽的夜晚。
他站在那里,神情呆滞,嘴唇微张,明明什么都没说,却又什么都说了。
茫然之后是无尽的悔恨,恨自己没法习武,连为家人报仇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,更可笑的是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。
水珠落在他的脸上,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…
他瘫坐在地上,任凭雨水裹着泥泞将那身洁白的袍子浸染,轻咳一声,手上传来粘腻的触感,腥红夺目——是血。
心尖传来一股刺痛,只有那短短的一瞬,他连痛觉都感受不到了…
素来最爱干净的小少爷,如今披头散发、双目无神、衣袍上满是泥点;平日里喝药都要撒娇喊苦的人,现在连感知疼痛的能力都没有了。
他像是麻木的人偶,拼尽全力朝着火光的源头爬去,只可惜雨越来越大,方才还声势浩大的火光也因此湮灭。
随着火光的消散,他眼中的唯一那点光也就此消弭,头昏昏沉沉,越来越重,直至最终昏倒在地。
“好!好!好!”
导演向翰猛地站起身,一连说了三个好。
这次他真的是捡到宝了,刚开始他只觉得这个叫梁舟的新人和云滁的气质如出一辙,要是演技凑合也勉强能用,他没想到对方给了他这么一个天大的惊喜。
现场响起激烈的掌声,每一个人的眼底都满是惊艳。
之前进来的那么多男艺人不是没有试过这个片段的,他们的表演算不上差,只能说是中规中矩,勉强凑合。
到了祝梁舟这里就是降维打击了,细节的把控,情绪的递进都恰到好处,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中有戏。
“小王,你去和他经纪人联系,云滁这个角色就定他了,顺便通知一下外面的艺人,告诉他们不用等了。”
向翰是雷厉风行的性子,恨不得立马把祝梁舟的经纪人拉过来签合同,生怕这个到手的宝贝跑了。
祝梁舟是被薄钧扶起来的,他整个人还有点懵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老师的指导下表演,自己尝试去解析角色,理解角色,代入角色。
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凑到他眼前,那双手的剪影在wb超话中盛传,祝梁舟偶然间看到过。
如今这只手捧着一张折叠的纸巾递到他面前,动作温柔克制有分寸。
祝梁舟愣了片刻,空洞的眼神中满是悲伤,不觉间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。
那段时间,他不再受限于自己的躯体内,浑身上下都被另一个人的情绪影响了。
“谢谢薄老师。”祝梁舟的语气没了平时的轻快,听起来没什么精神,还有些沙哑。
他伸手接过薄钧递来的纸巾,手指不可避免地与那双大手触碰到了一起。
触感有些冰凉,有点舒服,就像超话里说的那样,“这双手看起来很大,摸起来一定很舒服吧。”
的确很舒服,人也很体贴,没有网上说的那么高冷。
薄钧将剩下纸巾折起塞进口袋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薄钧双手插兜,回味着少年柔软温暖的手指留下的余温。
心底不禁对自己的举动感到奇怪,他向来讨厌与别人发生肢体接触,平时拍戏的时候也会尽量避免,无论男女。
没想到这次与祝梁舟的接触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将手指收回,反而是贪念那一抹暖意。
薄钧将这一切都归于祝梁舟的哭戏太有感染力,没想到他的演技也格外优秀。
或许换个人来,看到祝梁舟哭也会做出跟他一样的动作吧。
这个世界上大抵都没有人舍得让他流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