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位请坐。”伊曼·克里斯蒂安拉开抽屉，取出两份打印件推到桌沿：“白小姐，许小姐，我已经收到陆教授的邮件，关于你们申请调整科考方向的事。”

他一顿，又道：“我看过你们的初步方案了，但是白小姐，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那样，境外学者还是不太适宜留太长时间。近日爪哇岛地带许多地头蛇不太安分，发生了很多恶性事件，我并不建议你们驻留太久。”

他有意无意地瞥了眼许珊。

“许小姐的遭遇我也有所耳闻。地质局那边表示，最好不要再给境外学者安排新的科考任务了。”

许珊面色焦急：“我的伤没什么大问题，现在都好差不多了。况且，高危区也不是每天都有意外，但总要有人去做这个科考吧。我们科考队已经采集了一定数据，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。”

伊曼仍沉着脸，没松口。

白芸朝许珊轻轻摇头，笑着说：“伊曼先生，我们这次调整了路线，避开了覆舟火山核心区，重点放在萨拉火山外围的次级断裂带。一是补全热液蚀变带的地址数据，二十队区域内多金属矿脉做一次基础排查，评估矿石储量和开采的风险。当然了，我们会提前签好所有安全协议，这事您大可放心。”

许珊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，几乎一秒就从她那学到了精髓。

先采用迂回的战术，不要上来就提到“高危区”这样的红牌词汇，要展现任务的安全指数，再表现出一个真诚的态度。

这招真是高啊。

她不由对白芸刮目相看。

只是……白芸这说话的艺术如此高超，怎么还没和她哥和好？真是叫人匪夷所思。

许珊立刻跟着白芸补充道：“我们已经做了风险预案，营地选在离卡朗村三公里的地址站旧营，有当地向导对接，采样也只在白天进行，不会深入未探明的火坑。这也是火山地质研究很重要的一个板块，希望地质局能准许我们的申请。”

伊曼果然吃这套，面色缓和了许多。

他没急着回答，从文件堆里翻出一张泛黄的老矿图，摊给她们看。

“我知道，你们新的科考任务不会涉及高危地带，陆教授也和我说过了。这是你们要调查的火山断裂带矿脉的图。相关的矿图你们应该也有了，我就不过多说明。”他在一处点了点：“上世界七十年代，这里有过银铅矿的小规模开采，后来因为塌方事故停了。矿脉的走向和储量，局里至今没有完整的资料。你们这次普查，刚好能补上这块空白。但要记住，那些废弃的矿坑，哪怕看起来浅，也不要轻易进去。”

白芸一听就知道申请到手了，笑盈盈地答道：“明白，通风差，有毒气体沉积，雨季还有塌方的危险。我们会多注意。”

伊曼欲言又止，略微正色道：“总之爪哇岛并没有你们想象的安全。经过许小姐这件事，想来你们也都领略到了。希望你们是真的想清楚了。”

“想清楚了。放心吧，我们会小心的。”

“还有，最近西爪哇那边也不太太平。萨拉火山带已经属于西爪哇区域。不少外来的矿石商人在那做生意，和当地的盗矿团伙牵扯不清。你们做的是公家的普查，别和那些人扯上关系，也别碰他们手上的东西。”伊曼语气严肃。

走出地质局时，许珊长吁了一口气，很是愤愤不平。

“你说，林波来递交申请的时候，这老头也会这么问东问西的吗？废话真是多欸。”

“人家还没退休呢，什么老头。”白芸哑然失笑。

许珊仍十分费解，嘟囔道：“我们都说了，数据可以给他们印尼地质局分享，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其他境外学者不照样开长期驻留？怎么到我们这就只能申请短期，还这么麻烦。”

白芸懒得细想。

短期驻留申请下来，就有新的科考任务了。

她也就有新的事要做了。

可不能再停滞不前，被其他事所牵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