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可以选择不信,可她敢赌吗?谁敢赌?
或许这就是,命运。
苏白灵走到阵眼,她在这里看到了很多其他仙山的情况,那些地方没有守护者,盗猎者逐渐猖獗,动物们危机四伏。
若是灵脉被完全偷走,对余下的动物而言无非是一场如同九百多年前的大逃杀。
在人类贪婪的欲望之下,没有赢家。
苏白灵按照老者教她的方法,抽出自己的魂魄注入阵眼,引燃。
金光四溢。
刹那间,天空亮如白昼。
金色的雪从天空缓缓落下。池珏被刺得睁不开眼,感受到面前屏障的消失,他顾不得其他,踉踉跄跄站起身朝着刚才苏白灵的方向跑去。
却在途中摔了一跤,翻滚间,他失去方向。他却无视刺眼的光芒,奋力睁开眼想找到苏白灵的位置,却什么都看不到。
那一刻他有些无力和茫然。
“池珏。”
声音很近,白光消失后,池珏看清了眼前的情景。
苏白灵就躺在他身边。
他伸出手想去触碰,却发现自己满手的血,怕弄脏了她。只能无措地用袖子擦去她唇边的血迹。
苏白灵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,咳出来的却是血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有心思笑。”池珏大脑有些空白,他用力地擦着苏白灵身上的血,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“别哭了。”苏白灵轻轻擦去池珏的泪水,也是同样擦不干净。
苏白灵微笑着,轻声说:“人生的最后时刻能遇见你们,我很高兴。”
池珏血肉模糊的手覆上她的,“我也是。”
苏白灵似乎还想说什么,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。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,云层离她越来越近。
在即将穿过云层的瞬间,她听到了一声很小的,“我爱你。”
她脑海中闪过老者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,“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。”
池珏亲眼看着苏白灵没了任何气息,抱着她坐了很久。动物们发现山顶的异常纷纷赶来,却只看见了满地狼藉。
池珏知道,苏白灵不想让动物们这么快知道这件事。他还想单独和她说说话,不想被打扰。
所以他带着苏白灵进入了山顶树洞的秘境,把她养在了灵脉旁边。
他用打湿的帕子擦着苏白灵的脸,“这下终于可以给你擦干净了。”
水换了一盆又一盆,却始终是鲜红的。他疑惑地看着水盆,“怎么还是擦不干净呢。”
手掌的刺痛将他的精神拉回一些,原来是因为自己的血啊。
池珏呆呆地盯着苏白灵的脸,“你说你跟我打赌银杏树什么时候结果,我认输了。这片灵芝全都给你,好不好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痛感忽然如潮水般涌来,将他吞噬淹没。
山中出了件怪事,苏白灵和池珏共同消失许久,美食店门口的牌匾都落灰了,众人才看见了池珏的身影。
他再次变回了狐狸,回到山腰的小屋,每天种菜养花,还栽了棵长得巨快的银杏树。
闲来无事的时候,他常常坐在木屋门口,盯着那棵树发呆。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或者盯着一张纸看。听说那张纸上有幅画,可谁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。
若有人向它问起苏白灵,它总会沉默,然后告诉大家她有事出了趟远门,很快就会回来。
可时间一久,大家再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,私底下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。
虎兄曾怒气冲冲去找池珏,质问它苏白灵的下落。可池珏一反常态,一点没恼。
它们两个聊了很久,虎兄离开的时候脚步虚浮,似是大哭过一场。从那之后,虎兄再也没有提及过苏白灵。
不过听有的动物说,曾见过虎兄在山顶发出悲鸣。
猪哥的孩子越长越大;果果和小白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伴侣,结侣那几天木屋门前被放了好多果子;东南西北四兄弟常常徘徊在美食店周围……
后屋的田地种满了瓜果蔬菜,这些东西都被池珏照顾得很好。
“山大王”不再是恐惧的代名词,池珏开始与动物交流,开始学着与其他动物好好相处。它新学了很多菜,与其说是学,不如说是模仿。可无论怎么模仿,都和记忆中的味道不一样。
美食店再也没有开过业,可每过一段时间便有动物自发打理,所以即便经过风吹日晒也不曾毁坏半分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,一切看似日常的东西,却又笼罩了一层隐隐的悲伤。
池珏某次无意间在屋里翻到了宅院建构图,它想起苏白灵曾经跟它说过,想修一个新的宅子。
它沉默地坐着,泪水模糊了那几张纸。
第二天一早,它开始动工。这个动静被其他动物发现,越来越多的动物自觉加入建筑行动。
它们互相配合,默契十足。池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,就好像那个人还在……
时间过得很快,一晃五年过去。
苏白灵的身体被池珏养在山顶,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看一眼。这天,它到达山顶的时候却发现那张大床空空如也。
它浑身一震,一股掺杂着酸楚的喜悦漫上心头。它忙不迭跑下山,连自己都没发现脸上洋溢的笑容。
它气喘吁吁跑到门口,正想先平复一下呼吸,免得等会儿进去的时候丢脸。
“吱嘎。”门从里面被打开,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正站在门口,笑盈盈地望着它,“我回来了,好久不见。”
美食店的烟囱又冒起了烟火,这次的客人不再只有这座山的,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仙山的动物慕名而来。
最初是为了感谢恩人,后来是为了敬畏山神,再后来就是单纯地嘴馋了。
苏白灵不得已收了许多徒弟。徒弟们出师这一日,苏白灵大字型躺在床上,“终于可以解放了。”
池珏端着冒热气的汤从侧门进来,“你也会累啊,山神大人。”
苏白灵闻到味道翻身下床,拿起筷子,摩拳擦掌,“今天做的什么汤?”
炊烟袅袅,盘旋着升空,那是故人归来的地方。
-全文完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