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让他找到林棹月,或许是想......托孤。
施为终于想通了父亲最后的这句哑谜。
他几乎站不稳,捏紧了门框。
是他......那夜非要上画舫,非要把《神龙卷》带回醴泉山庄,害死了父亲母亲,和庄上的所有人......
如果真的要怪罪林照,他又怎能不怪罪自己。
施为红着眼,在门口平复了很久,才悄悄推开了门。
屋内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,洒进了惨白的月光。
林照正默默地跪在地上。
一向浑不吝的她,此刻顾不上右肩的肩伤,正双手高举霜白,低垂的面庞看不清表情,只依稀能看见一点亮影反射着烛光。
这些日子来,施为已经对此再熟悉不过了。
是泪滴。
“施为,对不住......说到底,终归是我害了你全家。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
施为轻轻地拿起霜白,在烛火下细细端详。
霜白剑身皎洁如月,轻快如雪,今日杀了许多人,可上面干净得没留下一丝纹路。
霜白剑柄上则细细缠着绷带,原本是为了更好抓握,此刻却因为沾满了血污,已有些不牢靠。
施为真的挥起了剑,影子在月下,落在了林照的脸上。
林照坦然地闭上了眼,默默祈祷着一切的终结。
好似一阵秋风吹过小楼中,霜白落下,只断了一绺发丝。
林照泄力般跪坐在地,看着眼前那一缕被斩断的青丝,泪如雨下。
为什么......明明......是她害死了师兄......
为什么......不一剑取了她的性命......也好早日向师父和师兄赔罪......
头顶传来一句温声的疑问:“怎么没戴发簪?”
林照惊讶地抬起泪眼,对上了施为复杂的眼神。那里面盛满了一贯的温柔,还有,不忍心。
是明明知道了真相,却依旧舍不得怪罪的,不忍心。
为什么......
施为蹲下身,朝林照伸出了手,轻声问:“我如今该叫你林照,还是林棹月?”
施为没等到回答,却等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桂花馨香。
林照一把抱住了施为。
施为愣住了,一时不知作何反应,直到耳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,他才回过神来,嘴角弯了弯,伸手抱了回去。
施为闭上眼,听见林照在耳边轻轻说:“我叫林棹月,是师父为我取的名。以前,我想忘记一些事,以为换个名字就可以躲开命运,重新开始。但以后......我不想再躲了。”
棹月,棹月,求之不可得,沿月棹歌还。
施为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,仿佛也泛起一叶小舟,在心湖中荡起了涟漪。
“以后,我与你一起面对。”施为垂眸,心疼地看着林棹月受伤的右肩,轻声安抚道。
林棹月没吭声。但施为心里明白,这一次,她不会再拒绝了。
半晌,林棹月从怀中取出了那根桂花簪,尾端的珍珠似泪珠。“簪子......我怕弄脏。”
施为接过簪子,看着她绯红的眼角。
慢慢靠近。
靠近。
平日里看过不少话本的林棹月几乎不敢呼吸,闭上了眼。
施为却错开了,在她的发间别上了簪子。
林棹月感觉不对劲,睁开眼,看见施为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林棹月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飞满了红晕,不等施为开口,便把他关在了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