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嬷嬷一脸嫌恶:“你早干什么去了?现在倒知道怕了!”
沈关音上气不接下气,拿着帕子揩脸:“不是的嬷嬷!我夫君他就是爱说瞎话,这点夫人都是知道的。不过,我今次前来是帮他求情的,实不相瞒,这瓶子是我打碎的,我愿意抄经受罚!”
赵嬷嬷阴着脸说道,“夫人本就不高兴某些手脚不干净的下人,已经决定查这件事了。不过花瓶么……”
沈关音拿出一辆银子,递给赵嬷嬷,“还请嬷嬷打点,让他少受些苦。”
赵嬷嬷看着银两的光芒,咽了咽嗓子:“算你懂事。”
匆匆回房,恰巧碰见寒露,便问道:“老爷夫人有没有什么消息?…”
寒露砌了一碗茶,赶忙安慰道:“姐姐且放宽心,你知道今晚谁回来了吗?”
“谁?”
“他舅舅,甘管事!”寒露做了个怪表情,“你知道的,夫人一向讨厌老爷身边那几个苍蝇,在管事又说了情,夫人权当是祝二素日被欺负,心里闷着一口气儿没地方发泄呢。不过,摔碎了瓶子,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顶撞,该罚还是得罚。”
沈关音绞着手说道:“怎么罚的?
“他受了伤,就让他干点轻活,擦老爷家祠堂。”
那花瓶是她打碎的,本来该受罚的是她。如今祝二引得孙大郎大发脾气,摔碎花瓶反倒成了小事。
沈关音心下绞紧,愈发觉得揪心。
她知道祝二吃饭挑剔,便去膳堂拿了些细粮,打算夜半去柴房看看。
膳堂这些仆役对她便是一般般的主仆关系了,虽然相处下来总像隔着一层膜,他们没有特意为难她的缘由。其中一位掌勺的赵嬷嬷还跟蓝嬷嬷关系不浅。沈关音每每想加餐,赵嬷嬷都愿意给,还生怕她饿着。
一个时辰后。
祝二坐在柴房一角,眼睛微阖。起初,夕阳的余晖还能透过柴房的窗棱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,不久后,天边仅剩的一点光芒也消散了,只留下无尽的长夜。
他已经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了,太阳穴突突的跳。
他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场面——
“知错了?”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。他发现自己跪在绿地锦纹裁绒地毯上,身上穿着月白暗花纱直身。
“不知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抖,“儿子无错。”
“你素日对弟弟不友爱,我看在你是长子的份上一直睁只眼闭只眼。如今,竟又对庶母不敬,是想翻天吗?”
“事情不是这样的,是她先对母亲不逊,我才——”他抬起头来,却看不清那人的脸。
“你怎么好意思提你母亲?她知道生出了你这个小孽障吗?”上面的人厉声说道。
“我是孽障那你是什么?大孽障吗?”
“住口!”那人将什么东西狠狠撂在桌上,对两侧说道:“将他带下去,等他什么时候认错了,什么时候再放出来!”
一个影子遮住了外头的月光。
他猛地惊醒,厉声道:“什么人?”
即便看不清五官,看身形也认出来了,那个沈氏女。
他挑起眉毛,“来看我笑话?”
她拿出一个荷叶包,一个牛皮袋水壶,塞进窗棱的缝隙里,“我给你带了吃的。”
“我劝你还是少管别人闲事。”
“那你怎么帮我说话呢?”
“我并没有帮你说话,别太自作多情了。”
沈关音说道:“我自作多情?你都被关在柴房里了,还嘴硬呢?说起来,你话里话外好似什么懂行的,不会真有作案史吧?”
男人冷笑一声,“你就不能想点好的?”
他顿了顿,“我不需要你来怜悯我,把你的东西拿走。”
说罢便把身子扭过去,留给她一张后背。
沈关音抓着窗棱,小声说道:“我不是怜悯你。我是愧对我自己……因为我没有你的胆量。”
他说道:“不就打碎个瓶子,少胡思乱想。还有之前答应我的,别忘了。”
沈关音说道:“你放心,我定然帮你请最好的郎中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男人的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“我姓祝。”
等他转过头,发现沈关音早已离开。
他把荷叶包的绳子抽开,里面放着的是三层烧饼,夹着满满当当的炙羊肉块和时蔬。
他看着那个最终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,喟叹一声,“别把我想得太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