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遥得知他真的把钱给自己后不是不惊讶,她没想过真的要这笔钱的,也没有想到他真的给。
那是在和章家人及陆安阳吃过饭后,因为章钦又升了的缘故,所以那天席寞和平遥就去祝贺,还是在章家,相比于上次的寿宴更加低调了许多。
酒过三巡之后也就离场了,平遥还是坐着席寞的车,陆安阳没那么快走,还留在章家。
平遥跟着席寞出来,迎面看到了他的助理海莉,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,她把箱子递交给席寞。
席寞没接,而是转头看向平遥,说:“给她吧。”
平遥这才知道是自己开玩笑得来的那笔钱,她拎着箱子跟在他的旁边,直到坐上车,还有些茫然,她对他说:“我没有真的想要的意思……”
他说: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平遥愣住了,看着他,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,但是没有。
平遥没有很开心,只觉得恐慌。
席寞的意思是,这算是那晚给她的酬劳,也可以算是分手费,这可以算是给她的嫁妆之一,反正平遥可以肯定一点的是,这笔钱是他用来一笔勾销的,是与跟她的那段往事,无论是在一起过的时光还是没有在一起过的,统统都一笔勾销,就算做不到真正的两清,但也够了。
平遥想,这算什么,又把她当作什么,在他的眼里曾经朝夕相伴的那段岁月又是什么。
她的那些招数毫无用武之地,面对他的清算节节败退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了无可挽留,摆在眼前的只能接受,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保持着最后一点情分,而他们关系的尽头只能是没有任何血缘的叔侄关系。
名义上,席寞是她的小叔叔,受阮东升的嘱托把平遥暂时照管直到结婚,可是不该这样的,他们比这八竿子打不来的叔侄关系更深,他们有过实质性的关系,做过夫妻该做的任何事情,这让平遥不能接受,本来就没有想过退步,她只觉得来日方长,总有一天,总有一天会重新开始,她还怀着可能的希望,可现在被这笔钱给清算,这笔钱像是一巴掌,就这么把她打醒了。
她不接受还能怎么办,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招数有用的话两年前就得逞了,如今手腕上那道疤还依然存在,告诉着她一个残酷的事实,他不可能再接受自己 ,而平遥也清楚这一点,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撞南墙不回头。
平遥对席寞说:“钱我收了,这是我应得的,但我们之间你用钱是一笔勾销不了的。”
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她出奇的平静,她也说不清楚这份执拗有几分是爱,几分贪,几分嗔,几分痴?
下午,平遥蜷缩在阳台的发呆亭上,她的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。
抬头看便是明亮天空,低头不远处便是泳池,安安静静的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席寞跟她在一起时被赋予的角色会是多重的,恋人,朋友,亲人,父亲,母亲等等角色,或许是不知不觉中形成的,也或许是源于内心的渴望,越是缺失什么就越拼命想要什么。
他们都说对了,但没有人关心过她为什么会那样。
她看向桌上的一花瓶,里面插满了玫瑰花,那是今天月姐刚给她摘的,说开的不错,平遥拿起一枝来看着,确实不错,她把枝上的刺全拔了,把花瓣也一瓣一瓣地剥了放在手里紧握着,然后等一股风,等风来的时候,再摊开手,让花瓣随风飘。
平遥想起有句诗: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出自龚自珍,以前在作文上常用来比喻老师,那时的她在心里想到的却是席寞,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错了吗?
没一会她的脚下全是花瓣,花瓶里只有孤零零的枝条,睡得半梦半醒,有些恍惚。
门外响起敲门声,是月姐。
平遥连忙应了声,然后下地,站起来的时候猛得被某个东西扎了措不及防,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,抬起脚才发现是玫瑰花的刺,是她怕被扎了所以才拔了,如今却扎的满脚都是。
现在刺深入脚掌心,钻心疼痛,一动不敢乱动,她只能又回到沙发上,对着房间外面叫人。
月姐还在外面,听到里面的声音就打开门进去了,发现人并不在房间里,而是在阳台的发呆亭里,听到平遥说了事情之后,连忙去找人过来。
平遥的脚还在痛,不止是被扎了的痛,还有很多小刺留在肉离拔不出来的难受,只能等月姐来。
此时太阳正好,微风习习,她趴在沙发亭上,看着外面的风景,哼着歌也算是苦中作乐了。
不知何时,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,平遥只当是月姐他们,然后便放下心来,脚被一只手握住,很快就听到药箱翻动的声音,应该是在找东西把刺拔出来。
平遥没理会,埋头就在那,不知在想什么。
一根棉签沾湿着在脚底打湿,应该是酒精,然后拿出镊子再拔出来,期间平遥的有过几次想缩回脚,一方面是她的脚底板很敏感,还有一方面是确实挺疼的,所以很难配合好。
“小姐,别乱动,忍忍很快就好了。”是月姐的声音。
“可是我就是很痛啊。”平遥忍不住控诉。
“怕痛就好好穿鞋子。”回答她的不是月姐,显然除了月姐还有其他人。
而且 这声音,是意想不到的,平遥猛得回头,看到的是坐着旁边握住她的脚专心拔刺的席寞。
她没想到席寞会在,也没想到会是他来做这个,然后从他平静的神色中倒显得平遥有点大惊小怪了。
席寞说:“别乱动。”
平遥只得又趴回去,但却心不在焉。
拔刺工程还在进行中,不知道踩了多少,反正清理的挺久的,期间平遥更是苦不堪言,有好几次都想跑了。
但每次回头看见他的那一刻,又不敢,只能又趴回去,但一直在乱叫,如此一来回搞得身旁的人也怪紧张的,还耽误时间。
席寞被她的扰得心烦,于是就示意月姐去把人按住。
月姐见状也很庆幸自己去找了席先生来帮忙,不然要是自己一个人的话真招架不住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终于把她放开了,月姐去房间给她找鞋子,而席寞也出去了,地上也清理干净了,但她还有些后怕,仍旧小心翼翼的与地面接触。
月姐给她的拿了拖鞋,平遥穿上走着,直到慢慢适应才好点。
晚上下去吃东西的时候,看到席寞也在不禁有些错愕,还以为他早就出门了,她说了句:“晚上好。”
席寞嗯了声,在那看报纸。
平遥也安静地吃东西着,但会时不时用余光看他,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总觉得什么都没发生,是的,她还是不愿承认,这么些年,哪能说放下就放下,哪能说一笔挂钩就一笔挂钩,平遥相信他有他的理由,但不会说服自己,因为坚信席寞就是自己的Mr.right,是一直赖以生存的依靠,虽然这个有着很强烈的自欺意味,但在平遥心里却有着无穷的力量。
是的,没错,他们之间早就牵扯不清了,早已不是能一笔勾销的,这样他是否后悔过与自己扯上关系,后悔过当初决定?
吃过东西,他便出门了,平遥知道的,最近他很忙,和章家合作了起来,其他方面的应酬大概率是少不了的。
席寞来到云空茶馆见章钦。
章钦对席寞说:“席总,我儿子在公司表现怎么样,没有让你失望吧。”
席寞将这段时间章觉的表现说了一下,笑道:“章厅长说笑了,章小公子做的不错,而且我一直对章小公子也很看好。”
章钦喝了一口茶,说:“那就好,他担心在A国的那套管理方式在工作上和你会有冲突。”
席寞听出话中有话,看向他。
章钦说:“我想,要不就新成立一个公司来专门运作他那部分工作,这样也有几个好处:第一可以规避风险,万一他手上的项目出现什么问题的话可以与辛投集团进行立马分割,不能影响了席总的利益,第二个,以后我和一些相关部门打招呼也更加方便,第三个呢,我觉得可以减少税收。”
席寞眼神微眯,说:“噢?”
章钦说:“我是这样想的,毕竟也是为了后续更好的合作,听说席总最近看好一块地皮,到时候我可以向国土局土地利用管理处的人打招呼。”
席寞正准备倒茶,他看向他。
章钦说:“席总,切不可因小失大啊。”
这句话的威胁含金量很重。
席寞继续倒着茶,说:“怎么说?”
章钦笑了笑,说:“我想席总孰轻孰重,我就不多说了,虽然我对席总公司很多项目不太了解,但是我儿子是清楚的,席总想要的我能给,那我想要的相信席总也不会吝啬,毕竟只是合资成立一个新公司而已,股权还是在席总这边,我想这应该没什么问题。”
席寞喝着茶,说: “既然如此,章厅长想必是深思熟虑过的,我岂有不成之理。”
章钦说:“席总是个明白人,而且论平遥跟安阳这个关系,我想更加没有问题的。”
两人碰了碰茶杯,笑了笑。
出了茶馆包厢之后,后面的海莉快速跟上,问:“席总,章家是想独吞公司的项目自立门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