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涛双手缓缓举到头顶,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。
平遥站在席寞的旁边,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,席寞的这一面是从未见过的,再次抬起头看向他,还是那个人,可那股狠厉却从内而外散发,让人不寒而栗。
席寞说:“章家能给你的,我同样能给,就看你怎么选择了。”
林涛看向他,并未答话,似乎在权衡利弊着什么,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席寞看着他,说:“你现在还有选择吗?”
林涛沉默了。
雨势渐大,两人撑着同一把伞走了出来,平遥的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。
海莉等人在山下等着很焦急,直到看见平遥和席寞两人完好无损的才松了口气。
车子离开这块地方不久,就听见一声响爆声,平遥回头看去,只见身后熊熊大火燃烧了起来,位置像是自己被绑的那个工厂,顿时脸色惨白扑进席寞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,身子在微微颤抖。
席寞看了一眼身后的场景,很快收起视线,眼里波澜不惊,抬手放在平遥的背上拍了拍。
平遥忽然抬起头看向他。
他低头朝平遥看去,问:“怎么了?”
平遥动了动唇想说什么,但还是摇了摇头,靠在他的怀里什么话也没说。
他也没问,只摸了摸她的头。
车子停在了庭院里,保镖给他们打开了车门,席寞低头看向怀里的人,已经睡着了,他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把人叫醒。
把人从车里抱出来,走进屋,月姐等人早已等候多时,看见平遥都一脸担忧,刚要说话,就被席寞的眼神给制止了,这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,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。
席寞把人抱回了房间,月姐跟在后面帮忙,但平遥还是醒了,只要一离开他的怀抱就会被惊醒,现在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开。
月姐想要说什么,但被席寞制止了,坐在床沿边抱着她,安抚着那颗受惊的心。
月姐见状便低着头出去了,房间里只剩下两人,很安静。
过了一会,平遥主动说:“我要洗澡。”
席寞看着她的衣服,确实有点脏了,不过还是有顾虑的,“一个人没事吗?”
平遥对他说:“你要帮我洗吗 ?”
他一顿,说:“我去叫月姐。”
平遥并不接受,但倒也不像之前那样跟他犟,说:“只要我洗完澡出来看到你还在这就可以了,如果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,我自己也可以。”
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平遥。
平遥也不管他反应,而是从床上离开去浴室了,要是放在之前肯定还有的扯,肯定非得要个满意的答案才行,可是现在却是出奇的善解人意。
欣慰吗?他不知道,但心里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造成的懂事体贴,如果平遥是自责的话,他想这并不是救人的目的。
他没有从房间离去,坐在那,神情有些黯淡。
平遥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房间里并没有人,她愣了愣,脸色还是难掩那抹失落之情。
还真走了啊。平遥有些沮丧地倒在床上,拿着枕头捂住脑袋独自在那生闷气。
席寞从阳台抽完烟出来就看到人趴在床上,手里拿枕头捂着头在那自言自语着,语气好像很懊恼的样子。
他走了过去,问:“不闷得慌吗?”
平遥的声音顿时收住,甚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,大概过了几秒之后,枕头缓缓从脑袋上面拿开,她转头去看,眼睛眨了眨,腾地一下又坐在床上,“还好,不是特别闷。”
他站在那,点了点头,目光放在她的脸上那几道巴掌印上,还是挺明显的,尽管如此却并未见她喊过一声这方面的痛,好像从回来开始就没有听过她诉苦过多少,这期间的表现一直都很安分,这种安分还夹杂着某种小心翼翼。
“脸疼不疼?”他问。
平遥愣了愣,顿时哎呀了一声,立马抬起双手捂住脸不让看。
席寞没有移开视线,语气有些沉重,说:“一个人在外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脾气都要收一收,有时候低头服一下软可以减少很多麻烦。”
“在我能护着你之前,都不要拿自己的生命试探,很多时候都不要把希望让给别人,即使那个人是我也不可以,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自己,任何一切能保住性命的东西都不要推开,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,明白了吗?”
“不要因为维护我而遭受不必要的苦难,如果背叛我可以免受苦难的话那就背叛。”
平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,因为他是鲜少露出这样的情绪。
缓缓放下手,焦急地对他说:“一点都不疼,你要是不说的话我都没感觉到,因为他根本就没用力,只是我的脸比较敏感看起来比较夸张而已,真的我不骗你!”
席寞看了她良久,心里有些苦涩,不禁感慨真的是长大了。
平遥被看得心虚,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席寞收起眼,走过去给她盖上被子,说:“睡吧。”
平遥乖巧地躺好在床上,在他转身要离去的时候,说了句:“可以陪我睡觉吗?”
他转过身看向平遥,一言不发。
平遥说:“其实我还是有些怕的。”
“你放心,我不会乱动你,可以两人一个人睡一个被子,或者,你睡床上我睡沙发上,就一晚,可以吗?”
她的语气是哀求着的,卑微的。
席寞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,只说:“害怕是正常的。”
平遥却摇头,说:“我要做一个坚强的乖孩子。”
坚强的乖孩子——
席寞有些恍惚,反复呢喃着这句话。
最后他似是妥协般地说:“睡吧,我不走。”
平遥看了看他,似是为了确认他是否不会走,最后眼皮沉重地闭上了,很快陷入了沉睡中。
席寞坐在床上端详她的睡容良久,像是定格在那了一样,没有任何动作,只是觉得感慨颇多,平遥和小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变化,可以说是等比例长大的,脸上时常焕发着那两个讨喜的酒窝,那个老是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撒娇卖萌的小女孩,那个比她小了整整十岁的小女孩,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了。
现在那个小女孩正在他的眼前安然睡下,尽管这些年他们的关系变得错综复杂,但唯一不变的还是那颗坚定不移的心。
上帝是公平的,赋予人痛苦时常常与幸福是永相随的,人生不由己,在他的世界里对于一切好与不好都报以接受的态度,那些曾经让他痛苦的并不打算在记忆里抹掉,也不想去美化,这种自欺欺人的表现,并不会让痛苦减少一丝一毫,只会削弱承受的力量,最后变成自怨自艾。
在他看来,席家的这个头衔从未让他痛苦过,尽管是那苛刻无比的家规也是如此,他并不讨厌。
只不过人非木石,岂能无感,有时候就是不想太乖,所以平遥那些看似反抗,发疯,任性,矫情,有棱有角,敢爱敢恨,让他觉得这才叫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