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不冷不热地处了一周,主要是李念竹单方面生气。
他还是每天来病房,下午有课的话,就等护士换完药再走,没课的话会和李怀松一起吃顿午饭,几乎不说话。
期间公安和法医来做过笔录及伤情鉴定,关于房东的狡辩不攻自破。
出院那天是周四,念竹没课。李怀松回到家,看见客厅角落摆了老大一个猫砂盆,茶几下面躲了一只2个月大的长毛狸白猫,藏着脑袋,露出半个肥硕的屁股。
李怀松问:“还没给他找到领养?”
念竹走过去,脚尖推了猫屁股一把,毛茸茸的猫屁股耸动着更缩进去一些。念竹抿嘴偷笑,一转身面对李怀松的又是冷脸:“没。”
胡润捡的四只猫里,这只猫长相最漂亮,也是最先被领养走的,但无奈性格古怪,天天躲着不让人碰,还暴揍原住民,把领养人家里一只成年猫揍得躲进卫生间不肯出来。领养人没办法,只好退了回来。
胡润本想放宠物店寄养,念竹有空去看了一眼,不大的透明笼子,小猫缩成一团躲在角落,看上去怪可怜的。
于是征求了李怀松的同意,念竹把小猫先带回家养着。
好在这猫也省心,不黏人,除了吃得多没别的缺点。
家里有个病人,还有只猫要照顾,念竹理由充分,名正言顺地长住。
这天回家,打开门看见李怀松在下厨,做了一桌菜。
“有客人要来?”
李怀松笑着看过来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是闲得吗?”念竹冷哼一声,放下书包,走过去把李怀松赶到一边,拿起锅铲的手有点抖。
最近半个月李怀松天天被怼,本该转头就走,但心想今天是个好日子,就没多在意,靠墙站在旁边,问他手怎么了。
“刚练完手臂。”念竹瞥他一眼,“非要在我跟前晃悠吗?”
李怀松忍耐着,只是叹了口气:“今天就不能高兴些吗?”
“我该高兴吗?”念竹嘲讽地笑。
李怀松沉默地转身出去,好好一顿饭也吃得没滋没味。
等李怀松洗漱好,念竹过来给他换药。
掀起衣摆,揭下纱布。伤口处有了增生,红肿凸起,缝合的地方有少量清液,看起来比刚做完手术那几天还要骇人。
每次涂药,李念竹心里都一阵后怕。偏偏眼前人还不当回事,至今也没说一句认错的话。
越想,李念竹咬牙越紧,涂好药就要走,李怀松及时按住了他的手掌。念竹使了挺大的力气也没抽出手来,便瞪了李怀松一眼:“有意思么,欺负我今天手上没劲?”
李怀松却问他:“看电影吗?”
“啊?”李念竹乍然被这个问题砸中了脑袋,茫然又诧异,“在这儿看?”
在李怀松的卧室?李怀松的床上?李怀松身边?看电影?他哥今天是转了性子吗?突然就愿意亲近他了?
李怀松笑:“我还能去别的地方看吗?”
念竹挣扎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没忍住诱惑,腆着脸在李怀松身边坐下了。
关了灯,屋子黑了一瞬,电视机的亮光从床尾照过来,挺……催眠的。
李怀松选的是念竹爱看的悬疑类电影,剧情惊险刺激……就是还没播完,念竹就靠在他身上睡着了。
李怀松斜靠在床头,肩膀放得低,念竹起初还坐得板正,握着拳头,势必要给他留下正人君子的好印象,但架不住眼皮越来越沉,失去支撑的身体往下滑进被子里,头一歪,就靠在他胸前睡着了。
念竹近来很喜欢揉搓肥猫的脑袋。
在以为他看不到的时候,念竹会撅着屁股趴在茶几旁,手往里伸,从肥猫背后按住它的后颈往它脑袋上狠狠揉搓,为此付出了被猫抓伤的代价。
但念竹不知道,很多次李怀松也想这样按住他的后颈,手指伸进他的发间,不轻不重地按揉。手感一定不会比摸猫差。
他总是在诱惑他。
这是什么新型战术吗?
强势地住进他的房子里,用着他的洗浴用品,身上沾满了他的味道,对他说话还那么刺人。
多过分。
李怀松落在念竹侧脸上的视线更深邃,他调低了电视音量,在沉缓的呼吸声中,从念竹的手指捋上去,像在逆毛摸一只不听话的小狗,这样很快就会把他弄醒。
虽然李怀松知道,念竹最近真的很累。
念竹所在的校区离这儿需要坐2小时的地铁,除了要备考研究生,还新增了锻炼计划,回到家也是忙个不停——为了照顾受伤的自己。
李怀松愧于让念竹照顾自己。从这个角度来讲,他觉得自己真的太莽撞了。他要救人,代价却让李念竹承担了一半,所以念竹生气是应该的,念竹说得都是对的,他考虑了很多,唯独没考虑到念竹,这也是真的。
他该为此道歉,为此认错认罚,但他不敢说出理由——他还没能习惯李念竹再次出现他的生活里,成为他决策的一环。这种话只会让念竹更加伤心。他得做点让念竹高兴的事,尤其是今天。
“你还要生我气多久?”李怀松低头问醒来后还在装睡的念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