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时隔七年，念竹仍然清晰记得李怀松离开家前一天晚上的情景。

老房子隔音不好，妈在哥的卧室里，头一次对哥发那样大的脾气，伤人的话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漏出来，戳在念竹心头上，憋闷难受。

那是五月底，再过一周就是高考，哥就要高中毕业。

念竹习惯了追随哥的步伐，从幼儿园到小学，再到中学，为了能和哥在同一所重点高中就读，他学习格外认真，可也渐渐觉得吃力。

李怀松会考上很好的大学吧，但他肯定考不上。所以那天晚上刚吵起来的时候，念竹有点高兴。

李怀松要是因为这次争吵没考好，他们或许又能在同一所大学了。也是从那天晚上，念竹才发觉自己有多自私恶劣。

自从李怀松上高中后，不知道为什么就和他疏离了不少，念竹也赌气，不再和哥主动亲近。他觉得都是差了两岁的缘故，哥嫌他幼稚了。

两岁，看起来没差别，只是初一和初三、高一和高三的差别而已，他们却总是不同频地为各自的目标努力，所以话也聊不到一块去。

念竹当时是这样想的，如果不在同一所学校，他们会越来越疏远，以后会成为陌生人也不一定。

他怀着莫名的恐慌和最自私的想法，在听到李金凤的只言片语时，还是会忍不住愤怒。

什么叫丢人，什么叫祸害。哥才不是，谁也不许这样说他哥！

念竹拧不开门锁，就抬脚踹开了门，他看见哥全无尊严地跪在妈面前。

骂够了没有？念竹对妈吼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！

他们穿着一样的校服，目光对视的瞬间，就是此生最贴近的时刻。在妈愣神的时候，李怀松站起来，修长的脖颈垂下去，低着头走到他跟前，两双运动鞋脚尖碰脚尖，很久没这样亲近过。他轻声叫了一句哥，心里涌出甜蜜，连那封不知哥写给谁的恼人的情书也忘了，视线里只留下哥清俊的面孔。李怀松也抬起通红的双眼，短暂地看着他。心跳变得很快，念竹莫名想凑得更近些，李怀松却突然伸手，将他推出了门外，同样的力道，门被砰地关上。李怀松把他关在了门外。

心像此刻一样骤停。

李怀松关门的瞬间，念竹再一次感觉被哥抛弃了。

念竹追出公寓，李怀松站在楼梯上回望他，什么都没说。

“李怀松，你不要我了？”念竹扶着栏杆走下去，眼睛紧紧盯着李怀松，“你不打算回来了是吗？”

昏黄的路灯从狭小的窗口照进来，李怀松撇过头，喉结轻滚，很久才叹出一口气，事情很难办的样子。

念竹厌恶李怀松这个表情，好像做错事的人又成了自己：“出国留学是你的提议，你说会陪我一起，我才答应的。后来你说走不开，说只能抽出时间来回跑，我也能理解。怎么现在又变成抛下我不管了？”

念竹停步在李怀松身前更高一阶的楼梯上，垂首看他，冷静得有点不像自己：“不该给我个解释吗？”

“……毕业后再联系吧。”

“哈？毕业后再联系。”念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，满是冷嘲，“两年啊，够你躲我远远的了吧？”

“我没想躲你。”

李怀松迫于压力退开一步台阶，被念竹目光凶狠地拽着衣领重新拉上来：“是吗？我还应该信你吗？你嘴里还有几句真话？从什么时候、从哪一句开始，就都是假话了？”

“我以为……”念竹用力碾磨牙齿，把哽咽都压下去，“我以为过去的一年多，你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。原来都是骗人的吗？你早就想摆脱我了？”

“没有，我没骗你。”李怀松的双眼不偏不倚看过来，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真诚。

“真的吗？”念竹松开了力道，轻轻笑，“好啊，那你今天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吗？”

李怀松抿唇，只是反问：“两年也等不了吗？”

“可以等。”念竹笑了一声，“可是理由呢？今天放你走了，你就该和我断联了吧？回国还能见到你吗？不告诉我原因，我为什么要等你？我是脑子有病，偏爱守活寡吗？”

念竹想起了什么，扶着李怀松的肩，上下打量他：“应该没那么狗血吧，你得绝症了？”

李怀松：“……没有。”

“也是，你身体怎么样，我还是比较清楚的。”念竹喃喃点头。

李怀松眼里浮起一些笑意，很快又淡下去。他微微叹息，俯身托住念竹的臀，像往日常做的那样，将人抱起来，手臂按住背脊，将人紧紧贴在怀里，向上走到楼梯口。

念竹以为李怀松终于‘浪子回头’，还没来得及高兴，就听见李怀松说：“乖，等你毕业我就来接你。”

“等个屁！”念竹夹紧李怀松的腰间，说什么也不肯从他身上下来，眼泪夺眶而出，落在李怀松的衣服上，哭得止不住抽气，“你要和我分手了吗？”

“……嗯，分手。”心像被剜去一块，李怀松语气变得很严厉，“别再闹了，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