罢了,她就不是个擅长编造谎言的人,还是半真半假的来吧。
俞非晚稳了稳心神:“我不知你的姓名,平常时我都唤你阿榆,因为你家门口种了一株榆树,我猜阿榆应该是你的小名。至于你真正的家在何处,我亦不知,我来韶京时你便已在我家隔壁安了家,至于年龄,你主动唤的我阿姐,年龄应该比我小些。”
说完这段话俞非晚又在脑中反复过了几遍,越过越满意,唯一的漏洞就是‘阿榆住在她家隔壁,且门口有一株榆树’。
可这漏洞很好填。
北榆南梓,榆树木质坚韧,纹理通达,制作房屋桥船、农具家具、车辆都少不了它,十几年的榆树,做成三具车毂,可换九匹绢,一匹绢可换百只鸡,利润十分客观。
因此韶京的榆树可就太多了,几乎家家户户都种,到时候寻两个空院子,其中一个有榆树就可圆谎。
“我平常唤你阿姐?”萧承胤拧巴着眉毛看着碗里软趴趴的茄子。
这菜,像他在林子里见到的一种没骨头的虫,好像叫蛞蝓。
“嗯。”俞非晚用了点了两下头,夹起一筷茄子送入口中,“我今年十九岁。”
绵软的咸,还勾了芡,她喜欢,与许敛之和离后,她要开一块地,种十棵茄子,再搭个丝瓜架,炒丝瓜,丝瓜汤,丝瓜笋干,丝瓜毛豆,她都喜欢。
见俞非晚吃的享受,萧承胤有些意动,夹紧滑溜的茄子送入了口中。
咸味在味蕾上炸开,紧随的是软烂绵密,还有些黏糊的口感。一联想霎时更像了!萧承胤差点呕出来。
看来除了甜,他更不喜欢软绵到没有骨头的食物。
想到俞非晚不知他不喜茄子,萧承胤心思一转,又问:“我们不是青梅竹马?”
俞非晚伸筷子的手一滞,为了遮掩,她偏筷去夹了片白菜。
“不是,出了林子,我也不想瞒你。”既然他误会了彼此的关系,不如就让她添油加醋,逼他知难而退,总归不能被他一直追问着婚期。
碗筷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俞非晚咽下最后一口饭,用以前听过的话本故事,结合自己的经历拼凑了个新故事。
“我是去岁腊月里来到的韶京,和我的婆母一起。”俞非晚特地重咬婆母二字,观察男人的面色,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“婆母待我要求颇高,我压力很大,又无人倾诉排解,便寻了家中墙角倾诉,有一天夜晚,我刚排解完心中苦闷,就在头顶听到了男子的轻笑声。”俞非晚紧盯着他的脸,在脑中勾勒场景画面,“那天月亮很圆,天星绵密璀璨,你拿着一壶热酒侧卧在墙沿上,穿着白衣,像仙人一样恣然俊美……”
俞非晚咬了咬唇,垂眸把涌到嘴边的‘我一见倾心’咽了回去。
好险!差点编顺嘴了,不过她的确缺个能倾诉心事的人。
想到许母那张沉肃的脸,再开口,她的嗓音变得有些低闷,“你这般好的人,本不该出现在我的生活里,可就是这样巧。从那夜过后你我常常见面,我们成了无话不谈好朋友。婆母给我立规矩,罚跪,你会在事后给我带药油,我不开心了,你会买点心哄我。你看我无依无靠,在韶京举目无亲,加之你的年纪小,心智不成熟,便误以为自己对我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,我百般劝谏,可你丝毫听不进去,一直把友情错当成了爱情。”
换了口气,俞非晚又补充道:“这世上,女子纠缠有妇之夫,男子纠缠有夫之妇都是不对的。”
说完,屋内沉寂了好一阵子。
瞧不出萧承胤的真实情绪,俞非晚正纠结要不要说点什么宽慰一下他受到刺激的心,沉沉的嗓音响了起来,他问:“你的丈夫呢?夜间他不在家?”
“他要温书,参加会试。”俞非晚毫无停顿的答道。
“他的母亲为何罚你?为何你心中苦闷下意识反应不是去寻丈夫倾诉?”
俞非晚抠了抠手心,有些难堪,嗫嚅道:“因为我生不出孩子,我有愧于他。”
原来他知道婆母是什么意思,从头说到尾,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她还以为他不懂呢。
“看过医没?”
“没。”难言之患,怎可宣扬。
“你几岁嫁的他?”
“十六。”
“呵!”一连串问题结束,带着讥讽的嗤笑从他的喉间响起,“原来如此。”
俞非晚猜不到他脑补了什么,只好鼓起勇气,抬头去看他的脸,结果依旧什么也没看出来。
不过即使没看出什么,她的心也安了大半。
先委婉告诉他她年长于他,再让他知道她是有夫之妇,两者叠加,他必定会退缩,毕竟世上男子大多喜欢年轻漂亮的,脑子有病才会对已成婚的妇人感兴趣。
“阿榆。”俞非晚低声喊道,“明早我问问村长哪里能寻到大夫,带你看看脑袋吧,失忆总归是不好的。”
“好,听你的。”这样的局面,是得快些恢复记忆了。
萧承胤黑沉的目光有如实质,不动声色的在她白皙莹润的颈间一定,又落在了她饱满嫣红的唇上刮了几遍,舔着后牙槽,微微眯了眯眼。
“你还有半碗饭没吃。”俞非晚推了推菜碟子,目光干净又真诚,“不吃饱后半夜会饿。”
话已经说开了,从明天开始,她要抓紧时间对他好些,培养一下感情,爱情是绝对不行的,只能发展友情。
“好。”萧承胤收着手上的力道,端起了饭碗。
四月农忙,农户大多早睡早起,等俞非晚梳洗好,再烘干头发,院外已经没有亮起的灯火了。
躺在带着阳光味道的结实床榻上,再不是野宿,俞非晚却失了眠。
翻过身,透过隔帘的缝隙望向对面的床榻,莫名的忐忑从心底涌了上来。
下了饭桌,替她打好洗澡水,他就没再与她说过一个字了,是开始嫌弃她了吗?
俞非晚摸了摸自己的心口,有酸涩感一点点漾了出来,卡在喉口,堵的慌。
目的达到了,可为何她一点都不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