担忧一瞬冲上心头,俞非晚关心则乱,开始翻动萧承胤的衣裳,“有没有受伤?你好傻,打猎就打猎,你去招惹老虎作甚!我可以不要首饰,不要金银的……”
遒劲的臂膀扶在她纤细的腰上,防止俞非晚没坐稳,从膝头落下。
萧承胤没有丝毫反抗,由着俞非晚在他身上乱翻细看,碎碎叨念。
他半垂着眼皮在享受爱人的关切。
女孩的指尖温软,落在肤上勾起淡淡的酥麻,清淡的香钻入鼻腔,勾的他有些意动。
不露声色调了坐姿,深呼吸,萧承胤才带着懒意开口:“放心,没有受伤,我不是外头那等无用的男人,猎头畜生都要死要活的。”
又暗自调了调坐姿,他引导道:“一段婚姻里,女人总是吃亏些,要亏损身体生儿育女,哺育后代,因此不能不要金银傍身,金银是好物,能让照顾你的下人百依百顺;能购得珍稀药材补身体;又或者哪一日我被鬼迷了心窍,移情别恋,金银既能保你日后衣食无忧,还能雇杀手让我一命呜呼。”
萧承胤掏心掏肺的教,俞非晚却不想听。
淡色衣衫被翻找的有些凌乱、发皱,不仅系带松了,一线玉色也暴露在了空气里。
俞非晚一手覆上萧承胤的微凉的唇,一手落在他随呼吸起伏的结实胸膛上,语气柔和却坚定:“我知道阿榆很厉害,但不可胡说,更不可诅咒自己鬼迷心窍。”
她相信他的人品,是要同他过一辈子的。
俞非晚用力抱了抱他,倚靠在坚实的肌理上,稳健规律的心跳入耳,将昨日的见闻娓娓道来,说到最后,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——她手不能提,肩不能挑,身无长技,大字不识,假设她是孤家寡人,无依无靠,日子该如何过?
萧承胤没有自傲否定,说些“有我在,此时绝无可能发生”之类的话语,反倒认真思考起来。
俞非晚对萧承胤好感正浓,什么都不干,就这么贴着,她能贴一整天,因此并未催促。
午后的日光炽热浓烈,穿窗而过,洒下一地暖色熔金,细微的灰尘随风飘动,落在两人的眼角眉梢。
大抵是新脑子好用些,不过二十多个时辰,小黄鸡竟然学会越狱,翻出了鸡笼。
明明没手掌大,却气势汹汹的奔来,一口啄在了的萧承胤的鞋面上。
鸡喙稚嫩,啄不出什么名堂,布料丝都没拉出来半根。
吝啬分出些许视线,萧承胤眉目不动,任由小鸡攻击他。
同时,他一心二用,边思量边在心中嗤笑,不过离家数个时辰便不认得他这个主人了,蠢笨的很。
组织好语言,收回落在小黄鸡身上的几缕视线,他轻柔拍了怕俞非晚的头顶,等她支起上半身,四目相对,才将思量出的结果告诉她。
沉洌的嗓音打破室内的温和的寂静,“若我死了,晚晚记得攀高枝改嫁,容貌不能比我差,最好与我相似。家资必须丰厚,绝不可嫁给吃软饭的孬种,可以不必爱他,但他必须爱晚晚,他是你的依仗,所以世俗意义上的贤妻是如何做的,晚晚照学便是。”
“世人苛刻,贤妻不好做,因此晚晚要抓紧时间识字读书,学习傍身的技能,等你觉得差不多了,家中老夫容颜褪去,看着像鸡肋,食之无用,弃之可惜,便可丢弃他,寻几个年轻漂亮的作为解闷的伴侣。”
萧承胤稍稍停顿,建议道:“若是可以,改嫁人选最好手中有些权势,哪怕是芝麻小官都比平民好。当然,选官也有坏处,对愚笨者来说,和光同尘才能在官场留存,所以手脚大多是不干净的,抓贪污腐败一抓一个准,按照律法,贪腐是重罪,必定祸及妻儿,所以晚晚要培养自己的分析能力和长远眼光,还要长袖善舞,结交各路朋友,获取消息,在事发前及时斩断关系,然后撤离。”
萧承胤的嗓音干净,清越,吐字清晰,俞非晚下意识一句句听,一句句记,前面还好,最后这段她觉得自己做不到,她有自知之明,极为清楚除非像说书人口中讲的那样,被聪明人夺舍,否则这辈子都做不好。
“阿榆说的极有道理,可是……好难啊,我大概是做不到的。”
俞非晚说的是后半段,可话落在萧承胤耳里却以为是全部——改嫁难,寻年轻漂亮的难,忘记他更是难上加难。
于是被取悦,心中所有的熨帖欢喜化为笑意,明晃晃地铺满了整张俊朗面孔。
萧承胤用脚轻别开正在努力啄他的小黄鸡,单手搂紧俞非晚,侧首拉过来一个方正的包裹递给她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他笑着,“方才只是假设,有我在,晚晚会越来越开智,每天进步一点,过上几年说不定比我还厉害!”
就着姿势,俞非晚拉开了包裹上的绳结,粗麻布层层掀开,一方雕花小砚,一截墨锭,两只粗细不同的狼毫笔与一叠黄白的纸张落入她的眼帘。
她怔了怔,睁圆了眼睛:“这些……给我的?”
“嗯,从明日起我教晚晚识字写字如何?”
“教我……识字写字。”她喃喃重复了半句话,喉头忽然干涩起来,心头发酸,发堵。
嫁给许敛之这三年,她是极想学会识文断句的,可许敛之总说没时间教她,许母也不支持,骂她不是省油的灯,讥讽她是一包草的绣花枕头,学了也是浪费。
纤细的指尖下意识搭上身前人饱满的额头,她竭力忍住上涌的泪水,扯出一个并不是很完美的笑容,“好,我一定好好学,如果犯蠢,任何惩罚我都接受,阿榆万万不能手下留情!”
她很幸运,遇见阿榆,是在末路尽头的绝处逢生,爱上阿榆,是漫长后半生的峰回路转,她除了自己,一无所有,漫漫余生,她会全心全意的待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