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难怪世上男人在意女子的贞洁,一片白纸,真的是极好的掩盖手段,心中没有对比,新婚夜丈夫的表现是好是坏,或干脆是镴枪头,可怜的新娘一概不知。
至于其它,只能随机应变,尽量将结果往原本的打算上靠。
两人借住在村中,既无田地要管,又不用为银钱发愁,一下清闲了下来。
嫁给许敛之三年,俞非晚还是头一次闲成这样,无聊到开始戳门口的蚂蚁窝,找大头蚂蚁喂小鸡。
萧承胤坐在门口的青石台阶上,静静守着她。
连喂两只壮硕的大头蚁后,俞非晚忽扭头道:“阿榆,我们给小鸡取个名字吧?养这么多天了它还没有名字。”
“它是只鸡。”萧承胤委婉拒绝。
“我知道啊,所以呢?”她今日的头发是阿榆梳的,红发带混编在麻花辫里,煞是好看。唯一不好的点就是蹲下身,发辫会拖蹭到地上,弄脏发带。
她捞起长发辫塞到双腿和胸腹间,仰头续道:“难道小鸡不能拥有自己的名字吗?”
萧承胤的目光缓缓垂落,薄薄的一层凉意覆在眼底,那只小鸡吃饱了食,正憨憨地歪着身子,靠在俞非晚的脚边打瞌睡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萧承胤在心里冷笑。
又没残疾,吃饭还要人喂!别人家的鸡都是自己找虫蚁吃!果然不是省油的灯。
他掀开眼皮,勾起笑容,句句都在为俞非晚考虑:“我听说没发育前的鸡崽子容易死,名字这个东西是牵绊,给它取了名字,万一它是个命不好的,早早死了,岂不是会让晚晚记一辈子,而且我没见过给鸡取名字的人家。”
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俞非晚点了点头,“所以要等她长大些再起名字,万一它是这片地域第一只有名字的鸡,压不住名字就不好了。”
萧承胤起身上前,将碍眼的小黄鸡拨弄到一边,懒懒点点了点俞非晚的额头,道:“迷信!”
长臂抄起她的腿弯往怀中一按,将人抱走,他寻了个理由抱怨道:“晒死了,进屋去。”
一跨进屋内,凉气兜头落下。
俞非晚环住他的脖颈,扭头后望,才发现扎根薄土层草叶已经开始发蔫了,日光白的有些刺眼。
俞非晚:“这么晒,你怎么不进屋。”
萧承胤极快瞥了眼在原地打瞌睡的笨鸡,捡着好听的说:“你我以后是要做夫妻的,自然得同甘共苦。”
俞非晚莞尔一笑,亲了亲他的侧脸。
把人轻放到榻上,萧承胤笑道:“择日不如撞日,我教你识字写字如何?”
得做点什么,让晚晚暂时忘记那只蠢笨的肉鸡。
俞非晚做梦都想摆脱文盲状态,自是迫不及待的点头表示态度。
可当萧承胤移好桌凳,拿出送她的笔墨纸砚,俞非晚又不同意了。
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憋出有一句:“要不……还是等个阴凉的天出去学吧。”
萧承胤在村中见过小儿学字——用木棍写在土路上。
是一个省去纸墨笔钱的法子,可俞非晚没必要省,他交给她的钱够买很多墨锭与纸张了。
他抬眼问道:“是觉得自己的字丑陋,还是觉得这套笔墨纸砚特殊,舍不得用?”
俞非晚咬了咬唇,咽回实话,选择道:“是舍不得用。”
萧承胤收了笑,静静注视着她,不言不语,颇有压迫感。
俞非晚默默顶了一会儿,承认道:“好吧,其实都有一点儿。”
说完,她垂下了头颅,不敢看他。
萧承胤叹了口气,走到床边摸了摸她垂下的脑袋,“以后我会是你最亲近的枕边人,没必要对我撒谎,家与丈夫关联的词应该是放松与快乐,而非紧张、掩饰、压抑等诸多贬义词。”
俞非晚抬头,撞入他能看穿一切的漂亮眼眸中。
她避开他的双眼,小声道:“我的字很丑,村中六岁小儿的字都比我好看许多。”
怕萧承胤不信,她比划着特意说了是哪家孩子,住在村中何处。
“没有不信你。”等她说完,萧承胤握住她的四指,拉她起身坐在桌前,语速不急不缓,带着说服力:“你不该与年龄比,该比的是学龄,若以前从未有人教晚晚习字,今日便算是第一日,学龄虚一年。”
俞非晚的目光定在他研磨墨块的指尖,问道:“若我以前学过一天呢?”
萧承胤手上的动作一顿,复又恢复原来的节奏,好似随意一问:“学过一日,谁教的?”
“许敛之。”俞非晚一默,低声解释道:“许敛之就是我现在的丈夫。”
“他教的不算。”萧承胤嗓音轻柔,却给人一种理直气壮的感觉,“我今日教的才算。”
俞非晚想到许敛之只丢了张写着她名字的纸给她,觉得阿榆说的颇有道理,她竖起一根手指,认同道:“所以今日才算是我习字的第一天,第一年也是从此刻开始算。”
萧承胤满意了,一刹涌上的嫉妒褪去,瞬间舒畅不少。
铺开纸张,用镇纸压住,萧承胤没有立马教俞非晚写字,而是将所有比划罗列,并在旁勾勒出运笔顺序。
“这是什么?”俞非晚好奇问。
“字最开始的样子,先练好笔画,才能练好字。”萧承胤答。
“那你可以把‘东隅已逝,桑榆非晚’这几个字写给我看吗?”
萧承胤侧目看她。
女孩的双眼晶亮,方才不自觉涌出的自卑全然不见,透着青春年少独有的活力。
“可以。”萧承胤顿了一下,夸道:“晚晚的记忆力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