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书瑜。”
专心致志想事情的叶书瑜被吓了一跳,险些一头栽下去。
萧亦明静静站在下面,抬头望着他:“下来,叶书瑜。”
难得。
叶书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灵巧地从树上蹦了下来。
二人面对面站好,谁都没有先说话。
萧亦明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,眼神里的东西很莫名,叶书瑜定定端详了一会儿,笑了:“萧少宫主终于懂得在称呼上自重,开始连名带姓叫我大名了,可喜可贺。”
萧亦明的目光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:“你为什么会在这儿?”
“随意逛逛,没想到就逛到这里了。”
叶书瑜唇角挂着轻慢的笑,歪了歪头:“萧少宫主与其关心我为什么在这儿,不如去帮帮云亭宗吧。你看到了,我在这儿很安全,不用管我。”
萧亦明不语,也未动。
两人站在层层叠叠的树影里,耳畔是无头鬼进攻云亭宗的尖啸声,还夹杂着宗内弟子慌乱的叫嚷声,杂乱无章地裹在风里,悉数从二人耳畔呼啸而过。
外面越乱,就将此处衬得越静。
叶书瑜先败下阵来摊摊手:“好吧,萧少宫主应该是来抓我的。的确,这些无头鬼是我引来的。”
萧亦明半边身子一僵。
“过目不忘。”叶书瑜伸出二指,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又指了指他的,“谁让我的好父亲非要给我看一眼唤阴符呢,他想教我,我不能浪费他的苦心啊。”
“为什么?”萧亦明语气还算得上平静,没有叶书瑜想象得那么激荡,“阿瑜,婚约就要解除了,我会带你走。”
“你带我走,就是以你未婚道侣的名义带我走。”叶书瑜敛了笑,目光一寸寸冷峻下来,“我的确不喜欢沈轻羽,也不了解他,但为什么我除了他就要选择你?你觉得,你和他有什么分别?”
萧亦明哑然,叶书瑜不再理他,转过头去看那乌烟瘴气的正门。
无头鬼很难缠,大多数法咒都只能让它暂时消散,待到夜色落下,它便会重新拼凑起自己的躯体,卷土重来。
够叶澶好好喝一壶了。
他对云亭宗感情不多,从小被动辄欺负冷待的地方能有什么好感,不过也就零星几个人,像叶锦相,还能勾起他几分善意。
但话又说回来,这种程度的破坏如果能伤到叶锦相这种金尊玉贵的小公子,那云亭宗也就不必领这个青州仙门之首的位置了。
一点教训、一点骚乱而已,且正好能满足他的需求。
“你想脱离叶二公子这个身份,摆脱叶澶,摆脱云亭宗。”
萧亦明语气很笃定,叶书瑜背对着他微微瞪大了眼,有些诧异他说准了。
但他同样没有看到萧亦明几近颤抖的指尖。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萧少宫主从小众星捧月惯了,自然是无法理解我们这种,活在淤泥里的感受的。”
叶书瑜攥了攥拳,砰地一声砸在一旁的树干上,树影遮住他的眼:“我如果永远都是他叶澶的儿子、云亭宗的二公子,那我永远都逃不开……”
他一顿,他跟萧亦明说这个做什么。
他怎能知道自己逃不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。
“算了,看在萧少宫主努力想把我拉出泥沼的份上,说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。”叶书瑜二指并拢,一张符纸在他指尖摇了摇,“后会无期了,萧少宫主。”
萧亦明蓦地瞪大眼。
居然还有一张唤阴符。
劈手夺下来已经来不及,叶书瑜掏出火折子,啪地一声,火焰在指尖燃起。
就在火苗蹿高的一瞬,整个树林的风一静,下一刻,密密麻麻的影子瞬间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,数道黑影骑在树梢,十几道视线齐刷刷地将二人包裹。
叶书瑜手指一松:“萧少宫主,我相信你可以跑出去的。”
风声一动!
数道黑影从天而降,萧亦明长臂一卷,一把揽过叶书瑜的腰身,方才两个人站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三尺深的大坑。
叶书瑜被搂在他怀里,一路带着往山下跑,身后那堆无头鬼穷追不舍,萧亦明唤出却邪剑,明显感觉到怀中人微微一抖。
却邪剑剑光大盛,萧亦明一心二用,还能指挥得游刃有余,身后的无头鬼一只接一只倒下,又一只接一只追上来,这种消耗很快就会让萧亦明灵力受损,更何况他重伤初愈。
但萧亦明依旧紧紧抱着他,没有松手。
“我知道你要干什么,下次找我商量。”叶书瑜的头正好枕在他心口,听着心跳有力又无序地跳动,“不许再这么冒险了,叶书瑜。”
“萧少宫主居然允许我干这种事儿。”叶书瑜挣扎不出他的怀抱,气得牙根都咬疼了,阴阳怪气地讽刺他,“你的道义和正直呢?”
萧亦明空着的手飞速结了个印,刹那间,身后的却邪剑爆发出一阵强光,随即传来如浪潮一般的惨叫。
“可能就是你说的吧,出现在我梦中的不一定是命中人。”萧亦明感受到灵核的灼烫,有几分力不从心了,“还有可能是我的生死劫。”
豆大的汗珠砸在叶书瑜领口,叶书瑜垂眸看了一眼,笑了:“还真的记住了。不过……”
他眼睛冷下来。
萧亦明只觉得余光里寒光一现,旋即一丝剧痛自手腕传来,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松,叶书瑜立刻推开人跳了下来。
他贴地滚了好几圈,匕首上已经没有血了,他刺得不深,只是让人松手。
萧亦明顾不得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,惊慌失措地向他伸出手:“阿瑜!?”
叶书瑜从地上利索地爬起来,张开手心,最后一张唤阴符了:“不过,那不过是说笑罢了,萧少宫主修为高深、地位尊崇,我一个普通人,能拿你怎么样呢。”
山风吹乱他的高马尾,叶书瑜露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:“要死,也是我死啊。”
在火苗蹿高的瞬间,他在灰烬中纵身一跃,坠入茫茫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