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鬼新娘案,你我再遇。”叶书瑜扯开唇角笑了,“可惜你不知道最关键的一件事。那就是沈轻羽死后,鬼新娘案之前,我去过灵戒仙宫。”
萧亦明立刻道:“你来找我?”
叶书瑜垂眸想了一会儿:“当时是的吧,想找你,想把一些事情讲给你听。”
“什么事?”萧亦明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,肩骨在他掌心下硌得生疼,“阿瑜,你要告诉我什么?”
叶书瑜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双墨瞳,那样好看的一双眼睛,他救下来的时候就喜欢,带他回灵戒仙宫时喜欢,一起修炼时喜欢,下山逛灯会时喜欢,一起斩妖除祟时喜欢。
可如果……妖邪变成了我自己呢?
“我想问问你。”水光滑过眼尾那颗小痣,叶书瑜笑了,真心真意的一个笑容,“我想问你,临别时,你说等我回来,你要告诉我一句话,是什么?”
萧亦明眸色微漾。
在他即将开口时,叶书瑜却突然伸手,按住了他的唇。
他坐在大红喜袍里,两个人的东西成双成对,叶书瑜曾经无数次肖想过,有朝一日他可以与萧亦明相对而立,如同今日装扮,在满堂宾客的道喜下走进这样漂亮的新房。
如今愿望实现了,却不想居然是如此讽刺地实现了,没有人揣着那样的情意,就连他自己都不想面对萧亦明的剖情。
“抓我吗?”叶书瑜含泪看着他,“你不抓我,我可就要跑了。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?阿瑜,告诉我。灵戒仙宫会为你解决一切问题。”
叶书瑜手指攥紧大红衣摆,声音轻轻,不忍重又不忍听:“亦明哥,你生来矜贵,哪里知道像我这种人,每时每刻都会被碾碎。”
“刷拉——”
新房的窗户骤然全部大开,狂风长卷而入,呼啸中,萧亦明依旧牢牢抓着叶书瑜的手,看着他的长发飞扬,如同一只艳鬼般惨烈妖冶。
手指在被一根根掰开,叶书瑜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头也不回地化成一缕轻烟撞进夜幕深处。
“阿瑜——!!!”
叶书瑜猛地睁眼。
萧亦明的二指抵在他的眉心,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他的识海,强行把他从幻境中捞出来,谨桦跪坐在一旁担忧地望着他,一双手死死地拉住他的。
“阿瑜哥哥,你醒了!”谨桦松了一口气,“吓死我了,我以为——”
“我……”
叶书瑜张了张口,还没说完,就被萧亦明拦住话头:“别说话,你方才灵力用得太猛,灵核承受不住有些反噬,再加上那齐宗主身上藏了咒术,能强制拉人入幻,是以才清醒过来。”
叶书瑜目光动了动,他们已经回到了树林中,一旁的万宗主和荣宗主被捆成了两个粽子,打晕了扔在一边。
“那幻境应该是能投射人心底最恐惧的事情,不过一切都过去了,阿瑜,别害怕。”萧亦明摸了摸他冰凉的手背,“你方才一直在哭。”
叶书瑜手一缩,幻境与现实交叠,面前是萧亦明同样一张面孔,惹得他心脏还在钝痛。
萧亦明僵了僵,将手收了回去:“是我唐突了,我给你拿些水喝。”
不等他起身,谨桦已经伶俐地爬起来,道:“夜深了我的视野比较好,还是我去吧,阿瑜哥哥刚刚苏醒,还需少宫主看顾着,这等小事还是我去吧。”
少年抱着水壶跑远了,夜风习习,叶书瑜和萧亦明相对而坐,彼此都有些默默。
半晌,萧亦明试探开口:“你……梦到什么了?”
“小时候的一些事,”叶书瑜眉心微皱,看起来不大想理人,“不碍事。”
萧亦明见他不愿多谈,便也不再追问下去。
倒是叶书瑜抬起头,问道:“说起来,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刚刚杀了齐氏宗主。”
幻境里萧亦明那句几近失态的“什么叫没有办法”实在太震耳欲聋,或许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意识到,无论之前他们面上有多融洽,归根结底,他们不是一路人。
于是带着前生余痛,叶书瑜自虐一般,偏要将伤口再度撕开来看:“……按照修真界律令,即使在那种情况下我杀人,也算是一种过失。但,我没有办法,没有办法去阻止我自己不杀这个人、不做这件事。萧少宫主,你要秉公执法,对我予以一定惩罚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