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麻烦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酒气,还有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奇怪气味。他站起来,动作流畅得完全不像是刚从楼上砸下来的人。防火门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金属变形声,火焰从门缝里挤进来,像某种有生命的、饥饿的东西。
然后他拎起她。
准确地说,是拎起她的后领。力道不重,但很稳。那种稳不是小心翼翼,而是——就像一个人拎了无数次猫的后颈,知道用多大的力气既不会弄疼它,也不会让它挣脱。她整个人悬空,实验室的白大褂领口勒住脖子,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一袋被提起来的马铃薯。
“等一下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因为她被丢了出去。
不是形容词。不是比喻。他真的把她丢了出去。用一只手,从走廊尽头,越过已经开始坍塌的防火门,把她整个人丢到了外面。她在空中飞了大概两秒,然后摔在冰凉的地板上,膝盖和手肘撞得生疼。
她回头。
火海。走廊已经变成了火海。天花板在往下塌,管线一根接一根地爆裂,火花四溅。那个人站在火焰中央,银色的头发被火光照得发亮,亮到几乎刺眼。他背对着她,所以她看不见他的表情。但他举起了那把刀。
那一刀落下去的时候,火焰被劈开了一条缝。不是比喻。是物理意义上的劈开——火焰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分成了两半,中间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。他走进去,通道在他身后闭合,火焰重新吞没了一切。
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,膝盖流血,头发烧焦了一小撮,大脑一片空白。
然后她站起来,开始跑。
她跑过了三道防火门,跑过了紧急通道,跑过了尸体和碎片和还在燃烧的文件。她的脑子里始终只有一个画面:那个人站在火里,银色的头发亮得像月亮。
她后来查了很久。
组织的数据库里,关于那次入侵的记录几乎全部被销毁了。剩下的碎片拼起来,只有一句——代号“长岛冰茶”,已于当年叛逃。叛逃前销毁了APTX-4869核心数据,项目停滞两年,损失无法估量。
下面有一行备注,字体很小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:“该目标已确认死亡。”
她看到那行字的时候,坐在组织的机密档案室里,四周全是冰冷的服务器和显示屏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页面关掉了。
她不信。
一个能用一把刀劈开火焰的人,不会轻易死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