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书言失眠了。
翻了无数个身,他把脸深深埋进一件蓝色校服里,迷恋地嗅闻着上面的味道,耳边不断回响下午那句冰冷的提醒。
“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……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反复刺扎在他敏感跳动的神经上。
厉霆渊到底是什么意思?是讨厌自己那样看他吗?还是说,那种眼神有冒犯到他?
可温书言发誓,那一刻,他没有思考,没有伪装,只是情之所至的真心袒露,情难自抑。
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,厉霆渊丢下一句“你可以走了”,便收回遮住他眼睛的手,甚至看都不看他,转身走进内侧的洗手间,只留下一缕冷冽无情的气息。
莫名被厌弃了。
温书言想不通,只觉喉咙发紧,胸口闷得发疼。
那种被骤然推开的失落和难堪,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被无限放大,啃噬他疲惫不堪的心。
明明已经很努力了。
整整八年,从温书言怦然心动的那刻起,他人生的唯一目标,就是摘下天幕那颗最亮的启明星。
这些年,追随星轨是他唯一的信念,越靠近,越幸福。
就像现在,哪怕只是抱着一件早就失去主人味道的旧衣,也足够慰人心安。
温书言又想起了那个青涩却并不美好的年岁。
沉默寡言,埋头苦学,跳级神童……是他的标签。
唯一的“过错”,是他生了一张过于出众的脸。
高二时,他收到了校花送来的表白信。
同时到来的,是校霸赤裸霸道的嫉妒,开始无故恶意针对他。
被聚众嘲笑长得像个女孩子是常事,于是白色口罩成了他整个高中时期无法挣脱的诅咒。
直到有一天体育课,自由活动时,他被校霸和几个跟班狠狠按在男厕冰冷的瓷砖墙上。
拳头和肮脏的辱骂像冰雹般砸下,他蜷缩着,口罩在挣扎中脱落一半,狼狈地挂在耳边。
不是不想还手,不是没有能力,而是他不能,他是个孤儿,自小在孤儿院长大,院长爷爷照顾他们已经很辛苦了,不能再惹事让老人家担心。
打骂到最后,不见他求饶,校霸渐渐失去耐心,一脚踩着他的肩膀,一手粗暴地掐起他的下巴。
“看着我!”
温书言被迫抬头,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,贴在光洁的额头上,十足狼狈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的眼睛,正因愤怒和疼痛泛着红,却无一丝求饶的意味。
反倒压抑着一团火,压抑着一股恨不能将其反杀的凶狠,像只呲牙的小狼崽子。
校霸心猛地一跳,暴戾之外竟生出一种陌生粘稠的燥热,他困惑地摩挲着指腹下细腻的肌肤,一丝阴暗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蛇钻入脑海。
“长得真他妈带劲,”校霸扯了扯裤子,对着他的脸做出一个不雅的顶胯动作,笑得一脸猥琐,“来,帮哥舔舔,哥就不打你了。”
忍不下去了。
温书言手默默揣进口袋里,摸到一把冰凉的弹簧刀,只要对方敢用强,他不介意见血。
一群人起哄着。
校霸拉下裤子的同时。
“砰!!”一声巨响。
校霸整个人被踹飞了出去,重重撞在旁边厕所隔间的门板上,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几个跟班吓得够呛,僵在原地不敢动弹。温书言趁机拉好口罩,胡乱裹着已经破损的校服。
“滚。”
厉霆渊的声音不高,却掷地有声,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青埔中学没人不认识这位空降的厉家大少,更没人敢惹他。
闻言,几人如临大赦,手忙脚乱扶起哀嚎的校霸,连滚带爬逃出男厕。
温书言滑坐在地,身体还在微微颤抖,破裂的校服沾着污渍和淡淡的血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