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吟连忙递上一杯温水,女子接过水杯,双手微微颤抖,小口小口地喝着,喝完水,她的声音才稍稍缓和了一些。
宋伽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,目光温和地看着她,缓缓开口:“你不用害怕,我没有恶意。我看你气质不像是寻常流民,能告诉我,你是谁吗?为什么会晕倒在那条小巷里?”
听到宋伽晚的询问,女子的眼神黯淡下来,眼眶里泛起了泪水,泪水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。她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和绝望,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伽晚。
“我叫岑知禾,今年二十六。”岑知禾的声音沙哑,“我家在杭州周边有大片的茶园,世代以种茶、制茶为生,日子过得还算安稳。可没想到,战乱爆发后,日军闯入了我们的茶园,不仅要强占茶园,还要烧毁我们的茶苗和茶叶。”
说到这里,岑知禾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,身体微微颤抖,泪水流得更凶了:“我爹娘和亲人不愿看着茶园被日军毁掉,不肯屈服,就一起反抗。”
“那天,我刚好外出采购制茶的工具,侥幸躲过了一劫。等我回来的时候,茶园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,爹娘和族人的尸体躺在废墟里,到处都是血腥味,整个岑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。我吓得魂飞魄散,只能拼命逃跑,不敢停留。”岑知禾哽咽着,声音断断续续,“这几天,我一直在四处躲藏,身上受了伤,实在撑不住了,就晕倒在了那条小巷里。”
说完,岑知禾再也忍不住,失声痛哭起来,哭声里满是绝望、悲伤和无助。
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,失去了家园,从此沦为孤女,在这乱世里无依无靠,看不到一丝希望。
宋伽晚静静地听着,神色凝重,眼里满是怜悯和愤怒。日军的残暴她早有耳闻,却没想到,岑知禾竟然遭遇了这样的灭门之祸。
小吟在一旁也忍不住红了眼眶,悄悄递上手帕,轻声安慰着岑知禾。
宋伽晚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岑小姐,你别太难过了。人死不能复生,你一定要好好活着,才能不辜负你爹娘。”
岑知禾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看着宋伽晚,眼神带着茫然和无助:“好好活着?可我已经无家可归了,在这乱世,我该怎么活下去?”
看着她绝望的眼神,宋伽晚心中的恻隐之心愈发浓烈。
岑知禾如今才二十六岁,却遭遇了如此惨痛的变故,孤苦无依,若是放任她独自在乱世中流浪,恐怕很难存活。
宋伽晚想起自己的茶园,想起陈炳坤等人,又看了看岑知禾,心中有了决定。
“你若是不嫌弃,就跟我回宋家吧。”宋伽晚看着岑知禾,“你在我家安心修养,等身体恢复了,若是你愿意,也可以去我的茶园帮忙,总好过你一个人在外无依无靠。”
岑知禾闻言,猛地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宋伽晚:“宋小姐,您……您说的是真的吗?您愿意收留我?”她不敢相信,自己一个孤女竟然能在这乱世里,有一个安身之所。
“是真的。”宋伽晚轻轻点头,语气温和,“我收留你,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,重新开始。”
岑知禾挣扎着起身,对着宋伽晚深深鞠了一躬,泪水滑落:“多谢宋小姐救命之恩,多谢宋小姐收留!大恩大德,我岑知禾没齿难忘,日后必定好好报答宋小姐,无论宋小姐让我做什么,我都心甘情愿,绝不推辞!”
“快躺下吧,身体不好就不要乱动了。”宋伽晚连忙扶住她,“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身体,报答之类的话,以后再说吧。”
岑知禾点了点头,她看着宋伽晚,宋伽晚明亮的眼神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,让她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勇气。
宋伽晚心中微微动容。
在这乱世,人人都身不由己,能帮一把便是一把。更何况,岑知禾是茶园千金,日后若是去茶园,或许也能帮上自己的忙。
当天晚上,宋伽晚安排小吟留在医院,陪着岑知禾,又叮嘱医生好好照料。
第二天一早,岑知禾的身体好了一些,能下地走动了,宋伽晚便让人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,带着岑知禾返回了宋宅。
宋宅的下人早已收拾好了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,宋伽晚带着岑知禾走进房间:“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,你先好好休息,熟悉一下环境,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小吟,或是告诉我,不用客气。”
岑知禾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,看着眼前温和的宋伽晚,万分感激,再次对着宋伽晚躬身行礼:“多谢宋小姐!”
宋伽晚轻轻摆了摆手,语气温和:“好好休息吧。”说完,便转身离开了房间,留下岑知禾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