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8年年末,杭城的寒风里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。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巷,如今变得萧条冷清,偶有几个行人,也都步履匆匆,脸上刻着藏不住的惶恐。
街头巷尾,随处可见日军的巡逻队,刺眼的太阳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局势一日比一日动荡,日军在杭城的活动愈发频繁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整个杭州城都笼罩在一片恐怖的阴霾之中。
商业环境也日渐恶劣,商铺倒闭者比比皆是,货运受阻,原料短缺,物价飞涨,曾经繁华的商界如今一片狼藉,不少商户要么关门停业,要么举家逃难,唯有少数几家大企业还在苦苦支撑,宋氏便是其中之一。
宋伽晚坐在宋氏总部的办公室里,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,寒风刮在窗玻璃上,发出呜呜的声响,如同乱世中百姓的呜咽。
她面前的办公桌上,堆满了厚厚的报表和信件,茶叶滞销,厂房停工,原料运输受阻,资金链日渐紧张,再加上日军的步步紧逼,宋氏产业正一步步陷入绝境。
她穿着驼色厚呢洋装,身姿挺拔,神色却比往日更加凝重,右手夹着一支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。
“大小姐,这是最新的报表,”张经理走进办公室,边汇报边翻着手上分好类别的报表,“我们在城郊的两个茶厂因为原料运输被日军拦截,彻底停工了;还有城西的仓库,存放的茶叶因为无法运出,已经开始受潮发霉;更严重的是,我们的资金周转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。”
宋伽晚放下手中的钢笔,伸手接过报表翻看着,越看,眼底的焦灼越明显。乱世之中,商户存活必定艰难,可她没有想到,局势会恶化得这么快。
“我知道了,”宋伽晚把这叠报表随手摞在桌上那堆厚厚的信件上面。“你先下去安排人手,尽量将仓库里受潮的茶叶抢救出来,能在市场上变卖的,尽快变卖,减少损失。”
“我马上就去安排。”张经理应声后转身就要离去,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,似是想起什么,回过头来,“大小姐,还有一件事,最近日军在四处征用厂房,不少商户的厂房都被日军强行占用了,我们的几个厂房应该也会面临着被征用的风险,您看,我们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?”
日军征用厂房?宋伽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日军征用厂房,名义上是“军用”,实则就是强取豪夺,一旦被征用,厂房里的设备、物资,就会顺理成章地被日军霸占。
“你安排下去,”宋伽晚站起身,倾身低声说到,“密切关注日军的动向;另外,安排人手将各个厂房里的重要设备和物资,悄悄转移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还有,”宋伽晚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一丝担忧,“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手保护好我爹娘,尽量不要让他们出门,避免遇到危险;公司的重要账目和文件也尽快整理好,转移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明白,大小姐,我立刻去安排!”张经理这才转身推开门离开,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走远。
宋伽晚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萧条的街巷和远处日军巡逻队的身影,无奈的叹了一口气。杭州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繁华安宁的城市,这里已经被战争的阴霾笼罩,想要在杭州继续存活,已经难如登天。
这些日子,她一直在暗中盘算,考虑转移产业,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发展。她派人打听了周边的城市,有的已经被日军占领,有的局势也同样动荡,想要找到一个能避开日军骚扰的地方,谈何容易。
宋伽晚白天忙着处理公司的大小事务,协调各方关系,安排物资转移和人员部署;晚上,她研究局势,分析各个城市的安全情况,寻找转移产业的最佳方案。
这天下午,宋伽晚正在办公室里写信,突然,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员工神色慌张,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带着哭腔:“大小姐!不好了!不好了!日军……日军带人去了城郊的茶厂,强行征用了我们的厂房,还抢走了我们的茶叶,我们的人想要阻拦,却被日军打伤了!”
“什么?!”宋伽晚手中的钢笔掉落在办公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“你说什么?日军强行征用了我们的厂房?还打伤了我们的人?”
“是……是的,大小姐,”那个员工一边喘气,一边哽咽着说道,“日军来了十几个人,带着枪,不由分说就冲进了茶厂,说要征用厂房,我们的人上前阻拦,他们就动手打人,还把厂房里的茶叶都装上了他们的卡车,我们根本拦不住……”
宋伽晚早就料到日军会有此一举,也提前做了准备,转移了一部分重要物资和设备,但她没有想到,日军会来得这么快,光天化日之下强取豪夺,还动手伤人。
“走!立刻去城郊茶厂!”宋伽晚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,登上汽车,朝着城郊茶厂的方向疾驰而去。汽车车轮碾压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急促的声响,如同她此刻的心跳一般,焦灼又愤怒。
一个小时后,汽车抵达城郊茶厂。眼前的景象,让宋伽晚眼底的愤怒越发浓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