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嘉序，你睡觉喜欢抱着玩偶吗？”

八岁的廖曲奇歪着坐在公园的长椅上，两条小短腿闲不住地晃荡，他费劲地掰断碎碎冰，递给赵嘉序有尖头的那一半。

“我没有玩偶。”赵嘉序紧紧挨着廖曲奇坐，声音细小带点抽噎。

他接过碎碎冰，见廖曲奇被冰得两只手来回倒腾，又还回去：“我跟你换。”

廖曲奇嘎嘣咬了一大口，翘着舌头说：“不用不用，你半天都吃不完，拿久了冻手。”

赵嘉序只好自己吃，小口嘬着冰凉的甜水，又听廖曲奇龇牙咧嘴地吐槽：“不然我爸妈又要打我屁股了。”

廖曲奇从出生起就鬼点子多，爱闹腾，能让早已脱敏的爸妈忍不住动手，事件那是相当严重了。

就在前天，廖曲奇给赵嘉序讲了坟头黑猫的鬼故事，放学铃一响就拉着赵嘉序去亲身体验。

他们逃了校车，上了一路不常坐的公交，四十多分钟后在终点站墓园下车。

这个墓园是沿着山路建的，廖曲奇兴奋地插着腰爬在前面，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特别勇敢特别厉害，第二天就能拿到班上去吹牛。

等他幻想了一大通后回头索要夸夸，就见赵嘉序已经满脸眼泪鼻涕哭成水鬼了。

廖曲奇那叫一个震惊，都不知道该说他胆子大还是小了，说胆大吧又眼泪啪嗒啪嗒掉，说胆小吧又一声不吭跟在廖曲奇后面。

廖曲奇手忙脚乱从书包掏出皱巴巴的纸巾，给赵嘉序擦眼泪捻鼻涕，夏夜蚊子巨多，他们站着不动就被咬了十来个大包。

赵嘉序又怕又痒越哭越崩溃，这时保安巡逻发现了他们，好巧不巧又有只野猫从两人腿边路过，赵嘉序吓得大嚎一声。

廖曲奇赶紧跺了跺脚驱开野猫，抱着赵嘉序安慰。

后来就是保安通知他们家长来接，回家的路上四个大人怎么哄都哄不好，于是廖曲奇就献祭了他的屁股。

廖曲奇悬着一半隐隐作痛的屁股，扣了扣腿上还没消退的蚊子包，他在长椅上坐不安稳，就半边身子靠在赵嘉序肩膀，三两口吃完碎碎冰。

“我同桌说睡觉抱着玩偶就不会睡不着了，你可以试试哦。”

这个时候的廖曲奇比赵嘉序高一点，看着瘦小的赵嘉序要被自己压歪了，就双手抱住，手心残留的水渍悄咪咪擦在赵嘉序衣服上。

“对不起嘛，我不是故意吓你的，我看你听得那么认真，还以为你是真想去呢，原谅我吧好不好？”

廖曲奇扁着嘴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，赵嘉序咬着碎碎冰模糊说：“不好。”

“好不好？好不好？”廖曲奇两只手在赵嘉序腰上挠痒痒，两个人扭抱在一起，最后赵嘉序无奈地破涕为笑。

廖曲奇从长椅上跳下来，伸手拉赵嘉序起来，两人就牵着手回家。

兰雅琴和廖时锋是私校的教师，今天要留校开会晚点回来，廖曲奇就在赵嘉序家吃饭。

刚进门放下书包，就见赵辉穿戴整齐要出门的样子。

“叔叔晚上好！”廖曲奇笑着打招呼，“又要出去吗？不一起吃晚饭吗？”

赵辉摸了一下他的脑袋：“叔叔要出差，已经吃过了。餐厅已经热好饭菜了，你们吃完写好作业就早点睡。”

赵嘉序点点头问：“妈妈呢？”

赵辉一边换鞋一边回答：“你妈最近工作忙。走了啊。”

廖曲奇帮忙开门：“唉，工作真是好辛苦，叔叔路上小心哦！”

赵辉走后，两小屁孩放开了吃，撑得肚皮圆滚滚的，坐在地毯上慢吞吞写作业。

廖曲奇坐不住，摇头晃脑间看见窗外的车灯，是兰雅琴和廖时锋回来了。

他刚站起来，赵嘉序突然拉住他的手，眼珠里的碎光在不安地晃动：“你要去哪？”

廖曲奇摇了摇两人相牵的手，另一只手指向隔壁，解释道：“我爸妈回来了，我去跟他们说一声，今晚我跟你一起睡觉。”

赵嘉序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才松开。

廖曲奇拍拍他的头，转身跑回自己家，认为自己没耽误多少时间，但回来的时候看见赵嘉序等在门口。

前天的惊吓还没从赵嘉序身上褪去，他后背紧紧贴着墙壁，手指来回绞着衣角，明明很怕，却执拗地等廖曲奇回来时门廊的灯要一直亮着。

廖曲奇加快速度跑到赵嘉序面前，双手从背后伸出，变戏法似的举起一只粉蓝色兔子：“看！”

“这是什么？”赵嘉序被转移了注意力，后背松弛下来。

廖曲奇在他快碰到兔子时收回手，板着脸教育：“你怎么就想着玩？作业还没写完呢，写完就给你。”

赵嘉序的好奇心被吊着，也就顾不上那些害怕了。写完作业后，两人洗了澡躺在床上。

廖曲奇包着赵嘉序的手捏着兔子，神气地说：“我表姑在玩具厂上班，这是最近的新款哦，可不是普通的兔子！”

他带着赵嘉序的拇指在兔子的肚皮上按住，字正腔圆地说：“赵嘉序，不准哭。”

松开手，再捏一下兔子的腿，一道机械音重复道：“赵嘉序，不准哭。”

“是不是很神奇？”廖曲奇得意洋洋地把兔子放到赵嘉序怀里，爬起来要去关灯，“这下可以好好睡觉了？”

赵嘉序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拉住他：“我不想关灯。”

“可是开着灯我睡不着。”廖曲奇有些苦恼，但看赵嘉序缩成一团的样子，还是算了，“好吧好吧，不关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