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一整天，廖曲奇都异常话少，除了上厕所和打水，一直埋头在桌椅间刻苦学习，连午饭都是同桌帮带的。

廖曲奇在五分钟内快速吃完，出门丢垃圾时碰上刚从食堂回来的赵嘉序，手里提着一份饭和冰可乐。

“你不是不喜欢在教室吃吗？”廖曲奇随口问。

赵嘉序看了他两秒，错身进教室，把饭塞到书包里：“给狗吃的。”

廖曲奇没懂什么意思，也没心思刨根问底，丢完垃圾就又回到座位上写试卷。

这一年赵嘉序不仅成绩一节一节拔高，身高也如雨后春笋般往上蹿。他坐在后排，看着前面靠窗的廖曲奇。

老校区没装空调，只有风扇，窗帘时不时鼓起，漏了点阳光照在那截有些汗湿的后脖颈上。

廖曲奇撸了下头发，拿起草稿本扇风，手里转着支中性笔，偶尔点一点额头，这是他遇到难题时惯有的思考动作。

赵嘉序直了直背，戴上最近刚配的近视眼镜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低头摘下眼镜翻出试卷。

这道题确实难。

赵嘉序算了半个小时，终于找到思路，正拿起试卷起身，就见廖曲奇丢下笔，把试卷书本往旁边一推，倒下睡觉了。

毕业在即，考试的压力让大家都很忙碌疲倦，此后直到放学，赵嘉序都没来得及跟廖曲奇说上话。

走读生晚自习只用上到八点，铃声一响班里走了大半。

赵嘉序收好书包，上前敲了敲廖曲奇的桌子：“走了。”

廖曲奇叼着一条咖啡果冻，声音含糊：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
被躲了一天，赵嘉序心情也不是很好，冷声道：“困就早点睡，偷这一二十分钟有什么用？”

“你天才你了不起呗。”廖曲奇回呛。

空气中隐隐升起火药味。两个人虽然经常拌嘴，但从没真正吵过架，这陌生的第一次让赵嘉序有点无措。

他杵了几秒，没再开口，转身走了。

独自回到家，赵嘉序把书包里冷掉的饭菜重新热了吃了。

墙上的钟转了一圈，有雨声淅淅沥沥从窗缝透进来，赵嘉序上楼去卧室，对面廖曲奇房间的阳台没有开灯。

他找出一把大伞，换鞋出门，刚一拉开门，就跟浑身湿漉漉的廖曲奇对了个正着。

廖曲奇似乎也没想到这么巧，按门铃的手还抬在半空，半晌才放下。

身后雨蒙蒙，把一切杂音都隔绝了，廖曲奇微微勾着背，鬓边的碎发往下滴水，落在胸前书包里的一只波斯猫身上。

他头低低的，垂眼盯着书包拉链的锯齿，紧抿嘴唇用手去扣。

互相沉默了两秒，廖曲奇先开口：“找不到它主人，先在你家住一晚吧。”

赵嘉序开路让他进来。

廖曲奇换上拖鞋，抱着猫，暂时不知道该放哪里。

赵嘉序接过，不顾雨水和泥点子，直接放到了沙发上：“你先去洗澡，给你泡个泡面？”

“哦，行。”廖曲奇撸了下头顶的乱发，不客气地往楼上走，“叔叔阿姨又出差了？”

赵嘉序：“嗯。”

廖曲奇快速洗了个澡，随便抓了两件赵嘉序的衣服套上。

以前廖曲奇高一点的时候，穿赵嘉序的衣服还有点挤，后来两人一般高，经常不分你我地混着穿。

现在廖曲奇看着镜子，往后扯了扯领口，但稍微一动还是会跑到前面，露出大半的锁骨。

他懒得管了，搓了搓头发，盖着毛巾下楼。

那只波斯猫很乖，安安静静的，不吵也不闹，像个精致的玩偶般卧在赵嘉序临时搭的简易小窝里。

廖曲奇走近，看见波斯猫爪下踩着是他前几天刚买的黄绿格纹抱枕，故作不满：“赵嘉序你胆子大了啊，明天给我洗干净。”

赵嘉序找了火腿肠和水喂给波斯猫，头也不抬：“猫是你带回来的，你才是罪魁祸首。”

廖曲奇从冰箱拿了支碎碎冰，掰成两半，故意给赵嘉序圆头那一半。

“幼稚。”赵嘉序接过，抽了两张纸巾折叠包住。

廖曲奇坐在地毯上逗了逗猫，一边呼噜完泡面，一边三两口嚼完碎碎冰，叼着空壳吸了会儿。

沉默了半分钟，他呼出一口气，双肩下沉，把半湿半干的头发全梳到脑后，正色道：“赵嘉序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情不好，不是故意冷落你的，对不起。”

赵嘉序抬起眼。廖曲奇盘腿坐在对面，沙发旁的落地灯罩着他的后背，散开的暖色光线毛茸茸的。

他的眼型偏圆，目不转睛盯着人的时候，总是诚实又坦荡，不会藏什么情绪，全部都表露出来，就像现在那眼睛里还有点烦恼和茫然。

廖曲奇从小就直来直去，不爱思考复杂的事，说不知道就是真不知道，但赵嘉序明白。

比起他这个假天才，他觉得廖曲奇更有天赋，除开跳脱的性格，廖曲奇从幼儿园起就是大家眼里的优秀小孩，脑筋转得快，不用怎么努力都能拿奖拿到手软。

在高位上坐惯了的人是不可避免会有点自负的，又是十几岁心高气傲的年纪，所以一旦有掉下来的趋势，那些锐气和傲骨就会受到打击。

“没事。”赵嘉序回应，摆弄一下茶几上的作业试卷，犹豫两秒后说，“下次模拟考，我让让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