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三人分属不同府县的推荐,而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一体化伪造。谢潜瞳孔微缩。原身当年安插江湖考生的手法,竟比预想的更精密、更成体系。他迅速抽出一卷空白名册,将三人的籍贯、保举官印信特征、以及文书纸张的异常点逐一标注。指尖在案上虚划连线时,一条清晰的暗流骤然浮现:青州道至江东府,再折向江南路漕运码头——这正是城西鬼市外围黑市银票与贡品走私的常规流转路线!无常楼的网,早已顺着礼部的推荐通道,悄无声息地织进了春闱的名籍之中。
“谢大人。”门外再次传来传话声,比先前近了些,“天字一号令:协理封档需加盖右肃台双火漆印。请大人备齐江南路与青州道名录底册,半个时辰后入隔壁值房核验。”
谢潜搁下狼毫,袖中指尖缓缓收拢成拳。核验?分明是质询。萧凛要的不是走流程,是要当着他的面,一页页翻过那些被精心粉饰的谎言。他起身理平衣摆,抽出那卷刚整理好的籍贯名录,用桐油布仔细包裹。推门而出时,廊下的风已带上初秋的凉意。十二名密探依旧静立如雕塑,唯有正前方那扇紧闭的黑檀木门后,透出烛火未熄的微光。
他站在门前,深吸一口气,指节叩响了门环。三声,清越而克制。
“谢小宗伯。”门内传来萧凛的声音,低沉冷冽,隔着厚重的木板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,“名录带来了吗?”
“已备妥。”谢潜垂眸应道,“请大人查验。”
门轴轻转,一线天光切入昏暗。萧凛立于案前,玄色常服未换,腰间的玄铁令穗子垂落至膝侧。他目光扫过谢潜手中的桐油布包裹,又落在其脸上,眸底无波:“三日后的大朝会放榜,右肃台不查诗文,只查名籍。谢小宗伯……”他顿了顿,刀鞘轻叩案沿,“别让我发现更多落榜考生的偏激诗文。”
门扉在身后缓缓阖拢。谢潜站在原地,听着外间走廊里密探换防的脚步声如潮水般退去又涌来。原书的铡刀并未落下,却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他指尖抚过桐油布粗糙的纹理,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未曾松懈半分。三日之期将至,名录已成局中死子。可若真到了摊牌之日……谢潜抬眼望向值房窗棂外那一角渐明的天色,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。那就看看,是你的刀快,还是我的棋先。
廊风穿堂而过,卷起案头半张未干的朱批残笺。右肃台的火漆印即将落定,而真正的猎杀,往往始于猎物自以为安全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