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苏老板为什么那样看她。
苏老板什么都没说。
沈朝最近很少见到妹妹。
从前吃过晚饭,沈暮会来找他下棋,或者坐在回廊里,看他看书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沈朝体弱,不能像她那样到处跑,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屋子里,安安静静地看书。沈暮嫌闷,但会陪他坐一会儿。
最近沈暮不来了。
沈朝没有问她去哪了。他知道。沈公馆的下人嘴快,早就传开了——小姐天天往月官园跑,去看一个唱戏的姑娘,小姐说那是她最好的朋友。
沈朝笑了笑,翻过一页书。
有一天傍晚,沈暮难得在家。沈朝坐在回廊里看书,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风吹动书页,沙沙地响。沈暮从旁边走过,犹豫了一下,停下来。
“哥。”
沈朝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这几天怎么不去月官园了?”沈朝问。
沈暮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我去月官园?”
沈朝笑了笑,没回答。
沈暮的脸微微红了。她在他旁边坐下来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她不理我。”
“谁?”
“子兮。”沈暮说,“她整天练功,连跟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。还跟一个师姐走得特别近。”
沈朝合上书,看着她。
“你吃醋了?”他问。
沈暮的脸更红了:“我没有!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吃什么醋?”。
沈朝笑了笑,没戳破她的小心思:“朋友怎么了,朋友之间就不能吃醋吗?”
沈暮转过头看他。
沈朝没有看她。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“哥。”沈暮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她什么时候才有空理我?”
沈朝笑了笑:“你多去看看她,她总有空的时候。”
沈暮没说话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衣裳上的灰,走了。
沈朝看着她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那天晚上,沈暮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发了好久的呆。她想起从前在静安路上,子兮走在她旁边,安安静静的,偶尔侧过头来看她一眼。那时候子兮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现在子兮的眼睛里,有苏年,有戏,有练不完的功。
就是没有她。
沈暮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明天,她还要去月官园。
不管子兮理不理她,她都要去。
有一天,苏年跟子兮聊天,随口问了一句:“沈小姐跟你很熟吧?”
子兮愣了一下,想了想,说:“嗯。”
“她最近来得好勤。”
子兮没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苏年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不太想见她?”
子兮摇了摇头。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苏年说。她不是不想见沈暮,她是不敢见。每次见到沈暮,她心里就会软一下,软了就想停下来,停下来就想跟她说话,跟她说话就会忘了练功,忘了练功就上不了台,上不了台就还不清钱。
她欠沈暮的太多了。她怕自己一停下来,就再也还不完了。
“我欠她钱。”子兮说。
苏年愣住了。
“她帮我安葬了我母亲。”子兮的声音很轻,“我没钱还她。我得赶紧上台,上了台有了收入,才能还她。”
苏年沉默了。
她看着子兮,看了很久。子兮瘦了,下巴尖尖的,眼眶下面青黑一片。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,其余时间全在练功。苏年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对自己这么狠。
“她……知道你这么拼命是为了还她钱吗?”苏年问。
子兮摇了摇头。
“那你慢慢还。”她说,“别把自己逼坏了。”
子兮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