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曲终了。帘子未落下来之时。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打雷。不是风。是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广和楼的戏台震了一下。台上的灯晃了晃。台下的茶客们抬起头,面面相觑。有人问怎么了,有人说不清。
然后有人喊:“爆炸了!军校爆炸了!”人群一下子乱了。有人往外跑,有人往里挤,有人摔倒在地,有人踩在别人身上。子兮站在台上,手里还捏着水袖。她听见“军校”两个字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她想跑下台,脚却动不了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台下的人潮涌来涌去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苏老板站在后台的帘子后面,正要转身。一把刀从帘子外面刺进来,不偏不倚,扎进了她的心口。她没有叫出声。她低下头,看着刀柄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血从指缝里涌出来,温热的,很快变凉。她袖子里那张纸条被血浸透了,上面的字看不清了。
没有人发现她。所有人都往外跑。子兮发现的时候,苏老板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沈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走到台阶上时,忽然听见一声巨响。不是掌声,不是打雷。是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只知道自己飞了起来。轻飘飘的,像一片叶子。他看见主席台塌了,看见地上躺着很多人,看见自己的帽子飞出去,落在很远的地方。他想抓住什么,什么都抓不住。最后他看见北城的天空。灰蒙蒙的,像一块洗不干净的布。
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沈朝没有留下任何东西。没有尸体,没有遗言,没有最后一张照片。只有一顶军帽,落在主席台的废墟里,帽檐上别着一枚徽章。那枚徽章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沈暮”。没有人知道那是他的名字,还是她的名字。
沈暮发了疯的从广和楼往外跑,她没有回头。她跑出巷口,跑过街道。风灌进脖子里,冷得像刀子,她不在乎。她跑到军校门口,看见大门外围着很多人。有士兵,有救护车,有哭喊的声音。她挤开人群,往里跑。
操场上,一片狼藉。
主席台塌了半边,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砖块。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。有人躺在地上,有人被抬上担架,有人跪在尸体旁边哭。沈暮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她看见地上有一顶军帽。藏青色的,帽檐上别着一枚徽章。她认得那枚徽章。那是她的。她蹲下来,捡起那顶帽子,攥在手里。帽子上有灰,有血,还没有干。
她攥着那顶帽子,站起来,往前走。她走过一具一具尸体,一张一张脸。她看见了教官,看见了同学,看见了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。她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君泽,她没有看见沈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