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外面。”她说。
圆圆从被子里探出头来,看着苏年。“娘亲不高兴。”苏年没有说话。“因为阿暮不吃糖葫芦。”圆圆说,“阿暮不吃,娘亲就伤心了。”苏年愣住了。阿暮。她太多次听子兮提过这个名字了,那个每次来都坐在第一个包厢,一看子兮就连眼睛都忘了眨的沈家小姐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。沈暮。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但又抓不住。她很快反应过来,是沈家的人回来了。她以为子兮只是看到了沈暮的同胞哥哥沈朝,她们是龙凤胎长得像想起了沈暮,触景生情。她不知道,那不是沈朝。
“年年姨姨。”圆圆叫她。苏年回过神来。“嗯。”“娘亲什么时候进来?”苏年摸了摸她的头。“快了。”她替圆圆盖好被子,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圆圆已经闭上眼睛,翻了个身,抱着被子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着了。苏年走出去,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衣。
子兮还站在门口。风比刚才大了些,吹得月官园的灯笼晃来晃去,光影在地上摇。
苏年走过去,把外衣披在她肩上。子兮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苏年站在她旁边,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站了很久。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不知道谁家在放,断断续续的,像咳嗽。
过了很久,苏年开口了:“圆圆睡了。”子兮点了点头。“她睡前说,因为阿暮不吃糖葫芦,你伤心了。”苏年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子兮没有说话。苏年转过头,看着她。“沈家回来人了?”
子兮没有回答。
苏年等了一会儿,没有再问。她把手搭在子兮肩上,轻轻拍了拍。“进去吧,外面冷。”子兮没有动。苏年没有再催她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把手搭在子兮肩上,隔着那件外衣,她感觉到子兮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冷。
“没事的。”苏年说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“都过去了。”
子兮低下头,看着她自己的手。那双手空空荡荡的。她把那支木簪攥在手心里,攥得指节发白。她没有说话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不能告诉苏年那个人不是沈朝,是沈暮。她不能告诉她沈暮没有死,活得好好的,站在她面前,身边还有另一个人。她什么都不能说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把那支木簪攥得更紧了一些。
苏年不知道这些。她只是以为子兮看见了沈朝,想起了沈暮,心里难过。她不知道子兮的眼泪不是为死人流的,是为活人流。她不知道那个活人站在她面前,穿着别人的衣裳,梳着别人的发型,用别人的语气说话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陪着子兮,等她自己走进去。
过了很久,子兮转过身,往屋里走。苏年跟在她后面,关上门,插上门闩。门外的风还在吹,吹得灯笼晃来晃去。
子兮走了几步,停下来,她本来想不要戴了,可她的手还是习惯性的还是把那支木簪插回发间。她的手还在抖,插了好几次也没插好,才作罢。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圆圆房间的门。圆圆已经睡着了,抱着被子,嘴角还沾着一点化了的糖稀。子兮坐在床边,低下头,替她擦了擦嘴角。
圆圆翻了个身,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“娘亲”。子兮没有应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圆圆的脸,看了很久。
苏年站在门口,看着子兮的背影,把门轻轻带上了。她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她只是觉得,从今天起,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她说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