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抬头看向他,只觉得眼前的人也变的缥缈起来,原来孟怀安已经高出她许多……
孟怀安的妹妹孟怀玉跟她是同岁挚友,他们才因此交好。
别看孟怀安这个人现在看上去十分正经,以前可是喜欢掏鸟窝的,不过自他入她家书塾后就不怎么跟她们一块儿玩了,如今长得倒是人高马大,常常一副大家长的口吻教训人,却也得称她父亲一句“先生”。
温父本也是进京赶考的众多学子之一,却因未及殿试就放弃没再执着功名,想着回绥县办学若能培养出进士来也未尝不可,恰好绥县的官学并不发达,私塾办起来,许多人都去了,这孟怀安也在其中。
直到温父离开绥县,孟怀安才去了其他书塾,时过境迁,温父离开人世已经九年了。
小满视线垂下,许久,她决定只字不提。这种事说出来指不定要被当成什么邪祟上身,横竖她从小就好好做人,若是真有什么鬼东西要害她,她做鬼的时候也不会放过人家就是,看谁饶得过谁?
想罢,她自觉十分有理,很快神色如常地答道:“可能是昨晚没睡好。你这是要干什么去?阿玉在家里?”
孟怀安举起右手的纸袋,“给她买点酥酪。”
“正好!我顺道去濡墨斋给你买块墨什么的?”
“做什么要给我买那个?”
“报恩嘛!你上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,你若是不来,指不定我得睡到地老天荒。”
孟怀安莞尔道:“这算不得什么。”
他虽然有心拒绝,但也知晓岳娘子一报还一报的作风,若是不接受,小满回去一定会被日日耳提面命,既然推拒不成,只好随她去了。
*
濡墨斋是绥县最好的文房四宝铺面,此地虽与京城相隔甚远,京城时兴的玩意儿这里也有,孟怀安这人没什么别的喜好,就爱写字,听阿玉说,他屋里堆了山一样的字帖,明明家里经营的木作坊,却不见屋里有任何木作工具,全是文人气息。
这光天化日的,正好把答谢恩人这件事搬出来,清清白白,才不会在日后遭人非议。
文房四宝……小满不懂这些,当初温父教她识字读书,其他还没来得及教人就没了,在她眼里什么纸都能写,笔杆只有大小轻重的差别,但她尊重孟怀安的品味喜好,在旁边瞧着他选好的,生怕他随便选一个敷衍她。
从濡墨斋出来时,小满正低着头系着腰间的荷包,孟怀安看着她忽然道,“你出门一趟没发觉少了什么?”
小满不解地扭头看他,只见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
她这才反应过来……她还有一只耳珰没戴上!
刚刚被吓得跑出来,哪还记得什么耳坠子?现在只得笑呵呵地打马虎眼,“我起晚了嘛。”说罢抬手摸上了耳垂……
“哎哟!”
“啊?”
“怎么了?”
一时间,三个声音同时在小满身边响起来。
小满像是突然间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玄妙,又伸手捏了捏耳垂。
她的表情由惊吓变为惊奇,如同发现了新鲜玩意儿,如此捏了撒手、捏了撒手反反复复许多次,嘴角缓缓上扬成弯弯的弧度,眼中透着好奇和兴奋的光芒。
“小满?”孟怀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小满还没收起笑容,扬起脸就这么看向他,脸上笑意更甚,“我好像发现……”
孟怀安等她的下文,小满却双眼转向别处,收了神色。
“没事没事,你慢慢逛,我先回家了!”
留下孟怀安在原地,看着小满跑开的身影,感到匪夷所思。
小满哪里知道,在另外一个地方,一位小哥举着糖葫芦在嘴边,迟迟咬不下去一口,那惯常恣意带笑的俊容此刻正愁眉不展,如晴天霹雳。
刚刚那个突然出现,撞上他后背的女子……
这不可能是他看走眼了吧?接连出现那么多次,连她的模样表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,还有方才在忘忧楼,那个人必定也是她!
只是这丫头从哪冒出来?寻常人可没有什么遁地千里、隐匿藏身的术法。
他忽然觉察不妙,面色大变。
回想昨日,他与好友雁回闲来无事偷偷学了个秘法,抄来的书册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,一张图也没有,他自小学什么都是极快的,这术法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有一点点进展……难不成真的是那天他结灵撞上的人?
不对啊,若是灵使也应当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,怎么会是个……
他顿时面如死灰,浑身血液凝固一般。
完了……
错了!全错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