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北海阴阳关
洗米巷，小满家中。
小满合上房门，木轴发出“吱呀”的一声轻响，惊起了屋外竹梢停留的麻雀。转身发现云青已经坐在了木桌边，指尖捻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，慢悠悠道，“岳娘子真是个好人。”
小满往他对面一坐，单手双手撑在老榆木的桌面上，“你这人真是不客气，是不是早就想好了？”
“今后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还有许多，总不能每次都偷偷摸摸的不是。”
——
话说，从草药铺子门口离开后，小满跟云青走了一路，也叽叽喳喳说了一路。
云青将破界斧碎片一事告知了小满，才说完，一抬头——眼前靛蓝布招在风中摇摇翻动。
小满这才发现大事不妙——怎么说着说着就把云青领到她娘跟前了？！眼瞧着岳娘子那张脸都快跟门口贴的关二爷那样黑，她完全来不及编故事，总不能说：“娘，这是我在黄泉路上交的朋友。”
她会被这大义灭亲的娘送官的！
发觉身边的人已经僵掉的云青稍一抬头，只看到一位妇人目光如刀一般地朝他劈过来，心下明白了七八分，上前一步就行了一个端正的揖礼，将话头接过来，只说自己是赴京拜访亲戚路过绥县，发觉这边山好水好，想着休整一段时日再启程，方才遇到了些麻烦，荷包险些被劫，是小满帮了他。
岳娘子谨慎，仍旧问话如连珠炮地问他家住何处、年岁几何、家有几口……
云青都不厌其烦地一一回答，一面观察这位妇人的反应，只见她的眼睛由最初的严厉变得柔和，云青从未在一个长辈一样的女人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。
他哪里知道，小满已经及笄，岳娘子每每看到与自家女儿年龄相仿的男子，都忍不住细细打量一遍。
小满一看母亲的神色就知道她在动什么心思，绥县偏远，不似京城那般重繁文缛节，青梅竹马时常玩在一处并没有什么牙酸的嚼舌根，只是到底不能太过分。
小满忙给云青使眼色让他从身后的巷子离开，她照常回家，云青用他那什么术法再过来不就好了，总不至于再被说什么闲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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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满坐下来，“那你说，你这次想办什么？”
云青不紧不慢地咽下最后一口蜜饯，从怀里摸出帕子擦了擦手，再摸出一个木盒，抬眸看她，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小满不疑有他，摊开了手掌。只见云青从盒中掏出了一颗散发着奇异光泽的珠子，那珠子落在了她的掌心，触感温热，似乎还在轻轻搏动……
“我怎么感觉，它是活的……”
云青唇角微扬不语。
小满的注意力全然被这颗小小的珠子紧紧攫住——通体莹润，光泽像流动的月光，温润如同上好的美玉，却又透着一股灵动的气息，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忽然，珠子的轮廓逐渐模糊，一股奇异的温热感钻入皮肉，直到消失在她的掌心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游鱼一般的暖流，顺着血液游走，逐渐蔓延周身。
小满一愣：“它去哪了？”
“在这儿。”
感受到眉心一阵微凉的触感，小满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，猛地抬头，正撞进云青含笑的眼底，还有他没收回的指尖。
小满忽然感觉，双颊微热胜过珠子进入身体的那一刻。
云青见她这副表情，忍不住弯了唇，收回手，“怎么样人间小丫头？是不是很玄妙？这，就是定魂珠。这东西就是雁将军也没有拿过，它可以——”云青突地顿住，话锋一转，“总而言之，你只需知道，它于你而言是用来在幽都畅通无阻的宝物，现下只有眉间朱砂一点，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显现，你不必担心旁人看出什么。”
言罢，云青又想起来什么，补充道：“对了，我问过了，这几日你流鼻血确实是幽结所致，不过你放心，不会影响阳寿。”
话落，他发现眼前的丫头还在出神地看着什么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，“温小满？”
小满回神，连连点头，“不过，你现下给我是要……”嘴上问着，她仍旧盯着云青，打量着他。
原先没仔细瞧，这人长得倒真是朗目疏眉，那边的神都是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吗？
“聪明！现下跟我去一趟幽都？帝君要见你。”
“帝君？”这句话瞬间将小满的思绪彻底拉回来，骤然想起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阿玉，神情一变，“现在不行！”
云青一愣，“怎么了？”
小满算着日子，如今孟家遇着这事儿，木作歇业五日，那边这几日不用去了，可是阿玉……
“我现在有很重要事。再迟几日行不行？”
云青探究的目光落在小满的脸上，“是遇到了什么麻烦？”
小满一愣，反应过来这些怪事的源头，忽然一拍脑门：“对啊！我合该告诉你才对！”
“我有一个自小相交的好友，叫阿玉。那日……”
……
好半晌才说完，小满见云青面色如常，不见有异，自己先着急起来：“怎么办？我听说你们那边有……生死簿？那我岂不是改了命数？我不会被扣阳寿遭天谴吧？我是不是以后——”
“停停停。”云青打断小满的胡思乱想，语气带着几分好笑，“你以为灵使是什么？随便就能逆天改命？”
小满一下就被噎住了。
她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有这样的本事，可这梦境到底要怎么解释呢？
“灵使能救下来的，本来就是命不该绝之人。”他懒洋洋地扯了个笑，“救得回来，是造化；救不回来，那就是天命。你真以为凭你这点微弱的灵力就能跟天道对着干？”
小满张了张嘴，一时语塞。
云青忽然想到什么，轻叹：“万幸……”
“万幸什么？”
“你可知魂煞？”
小满摇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