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郎?”
“不确定。但他被灭口了,说明秦郎知道我们找到了他。”李念看着裴昭,“你昨儿查秦郎的身份,查出什么了?”
裴昭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,递过来。
“禁军折冲府的一个校尉,姓秦,名威。左眉骨有疤,腰佩鹰纹玉,关中口音,三十七岁。三年前从禁军调往京兆府,任捕盗司副使。这个位置不显眼,但能调动的人不少——包括赌坊、暗探,还有街面上的混混。”
“秦威。”李念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他现在人在哪儿?”
“昨儿我去京兆府问过,说他告假了。十天前递的条子,说是腰伤复发,回家养病。”
“又告假。”李念冷笑一声,“孙贺告假,周全告假,秦威也告假。告假成了他们这行最顺手的挡箭牌。”
裴昭把纸收回去:“我已经让人去秦威的住处了。但他既然能先我们一步来灭口,说明他的住处现在八成已经空了。”
“孙贺手里还有东西没交出去。”李念忽然说,“秦郎杀他之前翻过屋子,没找到。那东西可能还在孙贺身上。”
她转身回到屋里,差役正在给尸体做初步查验。她没让他们停,而是自己蹲下来,把孙贺的衣襟、袖口、腰带一处一处翻。
左边的袖子里是空的。右边的袖子里有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粗布,不是手帕,也不是常见的衣料。她抽出来,展开。
布不大,一尺见方,边角烧焦了一圈,像是被人从火里抢出来的。布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线条和圆圈,乍一看像小孩的涂鸦。但李念仔细看了几秒,认出来了。
是地图。
不是长安城的官图,而是一张私绘的手稿。上面标注了几个地点——平康坊、崇仁坊、永安坊、还有城外的一个标记,旁边写着一个“秦”字。
“裴大人。”她把布递过去。
裴昭接过来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是秦威藏身处的标记?”李念问。
“不一定是藏身处。”裴昭指着那个“秦”字旁边的一个小圆圈,“这个位置在城外东南方向,靠近杜陵。那里有一片老林子,林子里有几间废弃的猎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三年前那边出过一桩命案,我亲自去的。猎屋的位置跟这个标记吻合。”裴昭把布折好,收进怀里,“孙贺临死前把这块布藏在了身上,没被凶手翻到。上面画的应该是秦威经常出没的地方。”
“那你还在等什么?”李念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裴昭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。
“你要去?”
“我是找到这块布的人。”李念说,“你去抓人,我不拦着。但我要跟着。万一你认错了路,我还能帮你看看标记。”
裴昭没再说什么,转身下楼。
李念跟在后头,脚步轻快得出奇,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站起来的人。
出了客栈,天已经大亮了。长安城的南门刚开,进城的菜贩子推着独轮车,排了一长溜。裴昭带着三个差役,加上李念,五个人五匹马,从侧门出了城。
城外的官道坑坑洼洼,马蹄踩上去,溅起一片泥浆。李念跟在裴昭身后,一手攥着缰绳,一手按着袖子里那把短刀。
路两边的景色从麦田变成了荒地,从荒地变成了杂树林。林子越来越密,树上的叶子还没落尽,被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。
裴昭在一个岔路口勒住马,掏出那块布看了一眼,指着左边一条更窄的路:“这边。”
路越来越窄,最后连马都走不了了。裴昭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差役,徒步往前走。李念跟上去,脚踩在落叶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,林子深处露出一间低矮的木屋。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,墙板歪歪斜斜的,像是随时会倒。但门前的泥地上有新鲜的脚印——不止一个人的,而且不止一两天的。
裴昭打了个手势,让两个差役绕到屋后,自己和另一个差役从正面靠近。李念蹲在一棵大树后面,盯着那扇门。
裴昭走到门前,侧耳听了一会儿,然后一脚踹开了门。
屋里有人。
一声闷响,一个人影从门里窜出来,手上有刀。裴昭侧身避开,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,一拧。刀掉在地上,那人被按在了门框上。
李念从树后走出来,看清了那人的脸。
方脸,浓眉,左眉骨上一道深深的疤。
秦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