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那天我没有成为目击者就好了。”虞捷走到他的床边,背靠着床榻坐了下来,轻轻握住他放在床上的手,“那样的话,你就不会因为和我幽会,被关入地牢。也不会被凶手盯上,大半夜被抓起来,用你家人的性命威胁你去偷证据。更不会因为见过凶手,被他灭口,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她的话语中满是悔意。
忽然,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御书房变成一片废墟的样子。
又想起了当初证明潘韬清白时的细节。
她和松桔一起调查过御书房掉落的房梁,清楚地记得,房梁的切面上,有被人为切割过的痕迹,而这个痕迹,也是当初证明潘韬不是凶手的关键证据之一。
她猛地松开手,从涂文礼的床边站起身。
深入调查到现在,她竟忘了所有案件的源头,是御书房纵火案。
是谁提前锯开了房梁?是谁准备了火油?还有那天她和松桔返回现场时,在御书房深处袭击他们的人影,又是谁?
胡远只是个文弱书生,锯房梁、倒火油、持剑袭击,这些体力活和技术活,他根本不可能自己完成,必定是找了别人代劳。
而自潘韬案结束后,转眼两个月过去,连过年和年关都过完了,廷尉寺却始终没能查到纵火案的真凶,想来也和她一样,被凶手带偏了方向,没能从源头深挖。
她口口声声说要查真相,可连最根本的疑点都遗漏了,才让自己最在意的朋友,受了这么重的伤。
“嘉树!承节!我们得回廷尉寺要案宗、不对不对,这里离御书房更近,我们先去御书房!”
她飞快地跑出医务室,喊着松桔和柳循的名字,着急忙慌地拉着他们往御书房的方向跑。
浑然没有发现,在医务室中,昏迷的那人的眼皮,微不可查地动了动。
……
御书房的修缮工作,至今还没有正式开始,只有少量工匠在外围观察,记录着宫殿的损毁情况。
不远处,一个年轻的青年正皱着眉,教训着一个中年工匠,模样格外惹眼。
虞捷隐约觉得那个挨训的工匠有些眼熟,走上前一看才发现,此人正是前两天,和园丁老陈吵架的那个工匠。
“……我们工程队的器械,都是为了给陛下效力特地定做的,每一样的精准度,都比民间采购的高得多。你搞坏了自己的锯子,我不生气,毕竟去年是我安排你去负责御书房的维护修缮。但你搞坏了锯子不上报,反而擅自拿去民间铁匠铺修,我就要说说你了,这修出来的,你自己试试趁不趁手?等正式修缮的时候,肯定会出毫厘偏差,到时候给其他人添多少麻烦?”
青年男人捂着额头,语重心长。
“老马,我念在你是长辈,不好意思说重话,但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事,一定要先报备,不许再擅自做主。行了,这个修坏的留下,你去登记一下,我让他们重新给你配一把。”
“是、是,张公子,我知道错了,以后再也不敢了。” 工匠老马陪着笑,连忙把手里的锯子放在地上,弯腰弓背地从侧面溜走了。
“张公子您好。”松桔忽然开口,青年男性闻之立刻抬头,见松桔三人出现,眼底带着困惑,没有回答,松桔继续说道,“我们奉命来查纵火案,正准备再次入场,就看见您了。”
“……虞捷?”张公子环顾一圈后,目光落在虞捷身上,狐疑地开口。
“是。”
张公子这才放松下来,轻轻地叹了口气,点点头:“我叫张奋,工程队的队长,有事情找我就好。我听说了你的事情,让你们见笑了,手下人不懂事,添麻烦了。”
“张公子,您和那个前太傅张温……”
“算是同宗吧,但隔得很远。” 张奋回答得十分坦荡,没有丝毫隐瞒,“我是徐州张氏,他是吴郡张氏,祖上或许是一家人,但到了我们这一辈,已经没什么往来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虞捷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地上老马留下的锯子上,问道,“那个锯子有什么问题吗?”
张奋捡起锯子,手指指着锯片,道:“你看这里,有几个锯齿被锯断了,老马胆子小,不敢报备,就自己拿去城里的铁匠铺修。可我们这种修缮皇宫的器械,对精度要求极高,我一看就知道,这修过的锯子,精度完全不达标,后面施工的时候,肯定会出问题。”
虞捷看不出什么精度不精度,在她看来都差不多,但锯断这件事却让她有些在意:“你们这个锯子一般多久会断?”
“没有固定时间,全看使用情况和锯的目标。”张奋摇了摇头,又补充道,“如果是锯御书房这种上好的硬木,损耗速度就会快很多,锯齿也容易断。老马去年负责检查和维修御书房,发生了这个事情,他和我都被殿下问责了。”
说完,他的叹气声又重了些:“不过老马性子唯唯诺诺,工具坏了都不敢说,自己送到铁匠铺里维修,那几天工具坏了,御书房都进不去,就在外面呆着,也没怎么检查,疏忽大意,没发现房梁的问题,结果就刚好遇到了纵火案的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