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夫人没有立刻说话,空气里的沉默几乎凝成实质。
就在这时,一位端着撤下来的茶盏盘碟的仆妇从一旁经过,瞧见袁茵手中的玉佩时脚步微顿,欲言又止。
陈夫人显然瞧见了那仆妇的神色,问道:“你认识这玉佩?”
那仆妇忙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,躬身道:“回夫人的话,奴婢姓王,有一老乡在街上的翠玉轩做活,奴婢瞧着这玉佩像是翠玉轩的手艺。”
话音刚落,柳鸢芷忍不住脚下一软,默默靠在廊柱上才稳住身形。
陈夫人看向永昌侯夫人,侯夫人会意,便吩咐道:“你速去翠玉轩,将你那老乡请过来。”
翠玉轩与永昌侯府只隔了一条街,一盏茶的功夫过后,王妈妈便带着一中年男子到了回廊,那男子正是翠玉轩的师傅,也姓王。
袁茵将手中的玉佩递了过去,温声道:“王师傅,劳烦你瞧瞧,这是不是你们翠玉轩的手艺?”
王师傅从袖中取出一块白色软布垫在掌心,而后接过玉佩放在上面,仔细查看了片刻,笃定道:“回夫人,这玉佩确实是小店所出。”
回廊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“诸位贵人请看,”王师傅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放大镜,对着玉佩边缘一处极细微的纹路,“这是小人的独门手法,云纹收尾处会有一个极小的回旋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,但行家一瞧便知。”
陈夫人举起放大镜,仔细看了半晌,缓缓开口:“王师傅,这枚玉佩是何人定制?”
这个问题像一把刀,悬在了所有人头顶。
王师傅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,翻开其中一页,手指沿着墨字一行行划过。
“回夫人,”王师傅抬起头,将账册指给陈夫人看,“这枚玉佩是二十五日下午定制的,来定制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婆婆,说要定制一枚男式玉佩,还要求在上面刻一个孟子。”
王师傅又将账册往后翻了几页,“玉佩是昨日下午取走的,那婆婆闲聊时说漏了嘴,说这玉佩是忠毅伯府的表小姐定制的。”
柳鸢芷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,“你胡说!我……我没有定制过什么玉佩,这些话定是你胡诌的。”
王师傅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小人手艺虽然一般,却从未做过诬陷客人的事,小姐若是不信,小人可以立刻将那婆婆找来。”
他将账册翻到背面,指着上面的字道:“每个到小店取玉佩的人,小店都留有住址,小人现在就可以将那婆婆找来当场对质。”
陈夫人瞧着账册,又看了看柳鸢芷的神色,哪还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,声音冰冷:“鸢芷,好,好得很!”
“姨母……姨母听我解释……”柳鸢芷腿一软,几乎要跪倒在地,“这定是有人陷害我!定是表嫂,肯定是她买通了这些婆子和掌柜,来陷害我!”
她说着,猛地转向袁茵,“是你,一定是你!你嫉妒我,嫉妒姨母疼我,嫉妒表哥对我好,所以你设下这个局,你要毁了我!”
“表妹,我之前从未来过永昌侯府,如何能买通侯府的佣人?”袁茵静静地看着柳鸢芷,“再说了,我与你无冤无仇,何苦要陷害一个寄居在府中的表妹,至于你说的嫉妒……”
袁茵转头看向陈夫人,“自从入了府,婆母慈爱,夫君尊重,我如何会有嫉妒之心?”
闻言,陈夫人一愣,看向袁茵的眼神温和不少。
袁茵心中冷笑,场面话谁不会说?
随即,她又看向柳鸢芷,“香囊是表妹撞落的,一口咬定玉佩是什么孟公子送我的也是表妹,张妈妈瞧见将玉佩塞入我香囊的人也是表妹,王师傅证明定制玉佩的人还是表妹。
“表妹,”袁茵轻声问,“究竟是谁在陷害谁?”
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柳鸢芷最后的理智。
“你——!”她尖叫一声,猛地扑向袁茵。
永昌侯夫人身边的两个婆子疾步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她。
柳鸢芷拼命挣扎,几缕碎发散落下来,黏在汗湿的额头上,“放开我!你们放开我!袁茵,我要你……”
“够了!”陈夫人的声音像惊雷炸响。
“柳鸢芷。”陈夫人走到柳鸢芷跟前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陈家待你不薄,你父母早逝,我念你是亲戚骨血,接你入府,衣食住行从未亏待。你表哥待你如亲妹,你表嫂进门后也从未为难你。”
“可你呢?”陈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心思不正,行为不端,竟在永昌侯府的赏花宴上,设计陷害你表嫂,当众污蔑她私德有亏!柳鸢芷,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?!”
柳鸢芷浑身颤抖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不仅陷害你表嫂,”陈夫人继续道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“你还败坏我陈府门风!今日在场的,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,你让她们怎么看陈家?我陈家的脸,今日都被你丢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