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画拉起自己的裙摆将衣角举到阳光下，透出细细密密的金线，“再说了，我可不敢进咸福宫，我怕淑妃娘娘将我这一身都扣下。”

“哈哈。”几个驻足观望的小宫女忍不住笑出了声，淑妃在宫里是出了名的铁公鸡。

“你，你……”淑妃气的说不出话。

司琴将司画挡在身后，“淑妃娘娘，我们不进殿，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，比如尚服局阳奉阴违，在此说开了也好让众人做个见证，免得传来传去对娘娘不好。”

崔尚服是淑妃的人，若是她在此承认了是尚服局的过错虽然能把自己摘清，可以后谁还会忠心为她做事？

“没有什么误会，宫规如此，本宫未曾少了皇后份例，你为何如此胡言乱语，污蔑本宫徇私？”

司画早料到她会这般说，“那为何分给我家娘娘的是七旬老妪所用的颜色，你的却那么鲜亮，我家娘娘比你要年轻貌美呢。”

淑妃又搬出那套说辞，“本宫敬重皇后娘娘，特选了正红色衣料素雅大方，孝慧贤皇后崇尚节俭，本宫以为皇后能明白的。”

这就在说冯婵不如先皇后。

“谁规定的皇后就要穿不好的，我老家可没有正妻穿粗布麻衣，做妾的穿绫罗绸缎的。”司画心疼自家小姐有苦说不出，一时嘴快忘了分寸。

“你，你敢骂我是做妾的？”淑妃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，恶狠狠指着司画，“你们这群吃干饭的，还不快把她拿下。”

殿前的侍卫们上前要抓住司画之时，冯婵匆匆而至，“谁敢动本宫的人！”

一从崇德宫出来，冯婵就直奔咸福宫而来。她是不会与淑妃计较些小物，但不代表她会吃下这哑巴亏。

侍卫们停下手，围观的宫人也纷纷让出一条路。

淑妃见状眉峰微蹙，“皇后娘娘，此宫女在臣妾宫门前喧哗撒野，按宫规应当拿下问罪。娘娘这是……”

冯婵抬眼看向淑妃，打扮的倒是素净，可头上的压痕却出卖了她，分明是才卸下了繁重的头面。

“宫人失仪该罚，但是，轮不到淑妃宫里的侍卫动手拿人。”

冯婵回身看向司画，安抚道：“念在你年纪小又是初犯，罚俸三个月，回宫反省吧。司琴，把她带走。”

淑妃急道：“皇后娘娘，这宫女私闯宫门、当众滋事，希望娘娘能够秉公处置，莫要徇私护短。”

“说到徇私，没人比淑妃更擅长了吧？”

周围围观的宫人窃窃私语，目光来回在二人身上打转，宫中没有秘密，他们都知道不仅两宫太后的东西不同，连妃嫔也分了三六九等。

冯婵继续道：“淑妃要本宫效仿孝慧贤皇后，姐姐一向善待宫人，本宫如此做了，淑妃又不满意，真是让本宫为难。”

淑妃眼底掠过一丝不快，冯婵平日话少，倒不知她这么难缠，只得压下神色，“皇后娘娘处置的是，臣妾心服口服。”

冯婵淡淡回道：“本宫执掌六宫，自然是要众人心悦诚服，若有不同的声音也会听听，而不是把人抓起来堵住嘴。”

淑妃被皇后面斥，顿觉脸上无光，“臣妾往后多向皇后娘娘学习。”

冯婵闻言命人捡起地上散落的布料首饰递给淑妃，“如此甚好，淑妃既有改过之心本宫定当支持，便先学节俭吧。”

说罢，转身离开。

司书留下来吩咐道：“皇后娘娘已决定本旬不置办新宫装了，淑妃娘娘协理六宫也应以身作则，但东西总不好浪费。娘娘，这是我们皇后娘娘不要的，赏您了。”

“淑妃娘娘，别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好心，可一定要穿啊。”

淑妃屈辱接下，向着冯婵离去的方向遥遥行礼，“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。”

淑妃不得不穿了一夏的猪肝红，当然这都是后话了。

***

慈宁宫。

“皇后真让人去咸福宫闹了？”

罗束轻摇着绫扇，“皇后先去的崇德宫，去咸福宫的时候司画已经闹起来了。”

傅太后仍觉得热，“再大力些。哀家这身子真是不中用，冬日里冷，夏日里燥。”

罗束劝道：“太后娘娘别烦心，好好修养定会痊愈的。”

“怎能不烦心呢，陆嫔离宫后陆党妃嫔本就是一团散沙，陆太后不得不低调行事，本以为哀家的日子能好过些”，傅太后叹了口气，“结果想要些好东西都不能。”

她又想起前年腊月时身子寒的受不了想讨个人参补补都推三阻四的，皇儿政务繁忙，傅太后也不想让皇帝担忧自己的身体，这么多年来都是能忍则忍，从不生事。

“依奴婢之见，这次是淑妃贪心了，明明可以给崇德宫、坤宁宫好料子，给您更好的，可是她到底眼皮子浅。”

傅太后不屑道：“你当真以为她是那个心思？她是借着哀家在宫中立威呢，投奔她的才能得到好处。”

许是文嫔得子刺激到了淑妃，她也不再明哲保身了。傅太后心觉好笑，自己缩了这么久都要出头，淑妃尚年轻还没有子嗣当然也想争一争高下了。
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，哀家也不知。”

陆家把持了后宫三年多，由冯婵撕开了一道口子，淑妃与傅太后各取所需结成一派，自然不能倒对方的台。

“罗束，去库房里把那幅瑶池仙姑采桃图给淑妃送去吧，就说哀家感念她的孝心。”

“娘娘，那是您生育陛下时先帝的赏赐啊。”傅太后为宫妃时得到的赏赐并不多，何况这幅画更是意义深刻。

“去吧。”

宫中惯会看风向，若手中的刀钝了，还怎么杀人？

傅太后喃喃自语，“只盼皇后莫与哀家离心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