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地下室爬上来的时候,石阶上的暗红色痕迹比下去之前更深了。
那些干涸了几十年的血渍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润湿了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,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泛出油腻的光泽。
段归笙踩上去的时候,鞋底粘了一下。
抬起脚,鞋底和石阶之间拉出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的丝。
慕池在她身后扶了一下她的腰。
“别低头看。”
段归笙没有低头看,但听到了身后的宋磊发出一声闷哼。
“这血……是新鲜的。”宋磊自言自语道。
李凯的手电筒光柱扫过石阶表面,白光下那些暗红色的液体黏稠地附着在石头上,有几滴正在缓慢地往下流淌。
“不是新鲜的血,”李凯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其中一滩,“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激活了的血。这下面有东西在动。”
段归笙没有停下来研究那些血。
她继续往上走,一步两级台阶,走得很快。
慕池拎着那包用外套裹着的牙齿跟在她后面。
走出那扇小铁门的时候,花园里的光线让段归笙眯了一下眼睛。
黑暗中待了太久,突然接触到光线,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花园里没有人。
翻开的泥土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,百合花被连根拔起散落一地,白色的花瓣踩进泥里变成灰白色的一团。
那些露出来的尸骨也不见了。
段归笙站在小铁门前,目光扫过整个花园。
泥土表面是平整的,没有翻动的痕迹。
那些灰白色的小小尸骨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他们把它埋回去了。”宋磊从她身后走出来,站在花园边上,点了一根烟。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们下去这段时间,有人把这些骨头重新埋好了。”
段归笙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面前的泥土。
土是松的,但表面被人用手掌拍平了,上面甚至还撒了一层干土做旧。
泥土是凉的,和她下去之前摸到的温度一样,但往下摸两寸,土是热的。
段归笙把手从土里抽出来,指尖沾了一层湿漉漉的泥。
她把泥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甜腻的,和地下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【弹幕】一条咸鱼:骨头被重新埋回去了???谁干的???
【弹幕】爱吃瓜的小明:不会是那个小女孩吧,她不想让别人看到那些孩子的尸体?
【弹幕】今天也在摸鱼:但花园是开放空间啊,其他玩家都在哪儿?
【弹幕】专业嗑糖三十年:妹妹闻泥的动作好认真。
【弹幕】瓜田里的猹:等一下,其他玩家不见了,会不会是出事了?
段归笙站起来,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,拎着那包牙齿往孤儿院后门走。
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宋磊。
“其他人呢?”
宋磊把烟夹在指间,吐出一口烟雾,烟雾在灰黄色的光里慢慢散开,露出他皱在一起的眉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上来的时候花园就是空的。”
“你上来?”段归笙偏了一下头,“你不是一直跟在我后面?”
宋磊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“我跟到一半,石阶上突然多了很多手,从墙壁里伸出来的,抓着我的脚踝不让我走。我挣脱了一下,再看前面,你和慕池就不见了。”
“我喊了你的名字,没有回应。手电筒也灭了,在黑暗里摸了好久才摸到出口。”
他撩起裤腿,露出脚踝。
脚踝上五道深紫色的指印,皮肤下面有暗红色的淤血,看起来不像是被手抓出来的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用高温烙上去的。
慕池走到宋磊面前,低头看了一眼他脚踝上的指印,歪了歪头,什么也没说。
“你不知道这件事?”段归笙看着他。
慕池眨了一下眼睛,嘴角的笑带上了一点歉疚的意味。
“我在你身后,只能看到你。别的东西,注意不到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,诚恳到宋磊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,欲言又止。
【弹幕】一条咸鱼:BOSS说“只能看到你”的时候好认真啊,他是真的只看得到老婆。
【弹幕】爱吃瓜的小明:这种男人现实里会被当成恋爱脑,但在恐怖副本里,这叫保命技能吧……
【弹幕】今天也在摸鱼:宋磊脚踝上的指印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,那个小女孩的能力到底是什么?
段归笙没有再问,转身走进孤儿院后门。
◆◆
走廊里比花园还要暗。
那些从封死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的天光到了室内就变成了一种发青的、死气沉沉的白,照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,墙壁上那些泛黄的照片里的孩子的脸在这种光线下像是活的。
段归笙经过那些照片的时候,脚步不停地穿过走廊,推开大厅的门。
大厅里的壁炉重新燃起来了。
火苗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,但火焰的颜色是一种发紫的暗红色,照得整个大厅像是被泡在一缸稀释过的血水里。
有人在大厅里,但不是所有人都在。
林小乔坐在长桌边上,两只手抱着一个搪瓷杯子,杯子里的水早就凉了。
王浩站在壁炉前面,手里拿着那本相册,正在翻看,推眼镜的频率很高。
刘雨桐坐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,闭着眼睛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钱岳蹲在角落里,后背贴着墙壁,眼睛盯着壁炉里紫色的火焰,一动不动。
陈念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