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鸣钟见到任阿瑶时,原想上来寒暄几句,再问问归元山庄近况,可这位刚才被他夸出花来的任大小姐丝毫没有要说体面话的意思,奚落玩玉琰之后甚至也没朝他撇上一眼打个招呼,又一味直视着薛书肃。
“归元山庄,任阿瑶。前来领教。”
薛书肃见她的眼神和持剑的姿态,有一种纯粹的专注,与他所见过的其他所有人都不同。
“千机飘渺宗薛书肃。”他收敛了笑意,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报上家门,“请。”
台下,江檐端着水壶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这位年轻狂妄的任大小姐,她握剑的那双手,虎口处覆着一层厚实的老茧,那是常年与剑为伴的人才有的印记。而从她上山、跃起、插旗到落定,她的呼吸始终平稳悠长,没有一丝紊乱。
的确有狂妄的资本。
江檐的心中感到一丝预料之外的警惕。
擂台上,比武再次开始。
任阿瑶没有花哨的起手式,只是简单地提剑,直刺。
薛书肃脸上的从容凝固了,在这女子的剑招面前,他更失去了所有辗转腾挪的空间。他能感觉到,无论他怎么躲,这一剑最终都会落在他身上,它锁定的不是他的位置,而是他的势。
“叮!”
软剑与重剑相交,薛书肃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沿着剑身传来,震得他整条手臂瞬间麻木,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。任阿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每一步踏出,每一次挥剑,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最优解,挥、劈、刺、撩,简单到极致,却也强大到无法破解。
江檐只安静地看着,并未再暗中相助,感叹如此年轻的姑娘,武功竟然已精进到如此地步,她不是在用剑招,而是完全驾驭着这把剑,姿态从容得仿佛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。
这大概是薛书肃有记忆以来打得最认真的一场仗,他被迫用尽毕生所学的所有诡异身法和保命技巧,总算是凭借那股不讲道理的韧劲撑了好一会儿,直到一声脆响,他手中的软剑被震得就要飞出。
薛书肃救剑的瞬间,冰冷的重剑,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。
全场再次陷入死寂。
刚刚被捧上神坛的年轻一辈第一人,转眼间便败得如此彻底。若说薛书肃胜在智计百出,那么任阿瑶展现的,便是绝对的实力碾压,毋庸置疑。
薛书肃举着双手,感受着喉咙上传来的刺骨寒意。奇怪的是他一点也没有害怕,反而放松了,他看着任阿瑶那双专注而明亮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敬畏。
“我输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而坦然。
任阿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,重剑已然收回:“你比那个姓玉琰之,倒要坦荡些。”
薛书肃也反手收了软剑,对着她郑重一揖:“姑娘的剑,是我生平仅见,纯粹令人敬畏,薛书肃心服口服。” 这番话发自肺腑,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真诚的光。
任阿瑶看着他,眼神中的锐气稍稍收敛了些。她沉默片刻,才开口道:“你的身法很怪,也很有趣,根基也不差。可惜,你的心不在剑上。”
“你刚才往那边偷看了好几眼。”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台下某个方向,“是在看那位天青色衣服的公子?”
不等薛书肃回答,她已转身,语气平淡地留下最后一句:“薛少主还需戒色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他,也不理会台下玉鸣钟复杂的目光和众人各异的神色,转身走下擂台,经过红绡身边时,她脚步微顿,却没有再说什么。
薛书肃一时间倒不好意思再去看江檐了,他站在台上,感到自己耳朵有些发烫,然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