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这少宗主热心,本想看他如何上前劝架,却见那人又蹲在了尸体旁边,目光专注,全然不理会身后一触即发的混战。
不多时,刀剑已交错了几回合,玉琰之在中间左拉右劝,不过连日来他风评渐弱,根本没人愿意听他的,他声音淹没在双方对阵里,没有半点作用,他也不好意思偏帮与谁动手,被推得踉跄后退,脸色逐渐难看起来。
恰在此时,一阵凌厉的风声破空,一把什么东西飞了过来,激起的气劲将双方各逼退数步,几个内力稍逊的弟子踉跄着险些跌倒。风停定睛之时,才发现,这竟是一把重剑,已然挟着千钧之势插入双方之间的青砖地面,剑身没入数寸,巍然不动。
“掌门尸骨未寒,你们倒在这里动起手来了。”
清亮的女声传来,来者竟是任阿瑶。
她大步走来,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人,衣着较为朴素但颇有大将之风,一看就是练武之人,且是高手中的高手。
便是任阿瑶的父亲,归元山庄庄主任狂。
他身后还跟着玉鸣钟。玉庄主面色微沉,步履却依旧从容。
原来玉庄主来迟,是因为任狂刚刚到了,众人只见两人虽相携而来,但面色多有不睦,心中也了然:这对退了婚的旧亲家,怕是见面时不大愉快。
只是此时此刻,谁也没有心情吃这口瓜了。
在任阿瑶重剑的雷霆之势下,那张薄薄的信笺派飘在空中,转悠着坠地,正落向任阿瑶身前,她顺势抓住将上面的字又念了一遍,任狂听了只哼一声,负手而立。
“阿瑶我们走,这里交给玉庄主处置吧。”
“请玉庄主处置完,再到承光院与老夫叙旧。”
任阿瑶什么也没说,似乎对这起命案也并不感兴趣,她环视了一圈,并没有把手上的残笺交给金城派弟子,反而递给了刚回过神还蹲在地上的薛书肃,接着轻松地拔出陷入地面的重剑,便与父亲离开。
江檐见她的动作,却不由得挑了挑眉,心想薛少宗主倒真是声名日盛了。
金城派弟子们面色不善。
薛书肃却接住那残笺,又认真看了后缓缓开口道,“吕掌门这字写得真稳,真不像一个将要赴死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,将那残笺轻轻搁回木桌上,又回到了吕松年尸体旁,俯身端详片刻,他伸出手,手心悬在吕松年眼皮上方,虚虚描盖着那不能瞑目的双眼,在金城派弟子过来挤开他之前收回了手。
“晚辈听闻,自缢的人若是死前尚有知觉,大多双目轻阖或是半睁涣散,唯有被人勒毙之后再吊上去,才会像这样双目圆睁,死不瞑目。”
院内骤然安静。
玉鸣钟还站在门口,眉心不可控制得跳了几跳。
江檐抱臂倚在墙边,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他和玉鸣钟处在一条船上,此刻他不该幸灾乐祸,但在听到薛书肃思索片刻便提出的两道疑问后,他忍不住垂下眼睫嘴角一勾,玉庄主这一回又该如何收场呢。
“这么说,吕掌门并非自缢身亡。是有人杀了他。”是卫铁崖率先打破沉默。
几位掌门闻言上前去查看吕松年尸身,肉眼可见那白绫勒过的皮肤上是颜色浓郁的淤痕,但除了勒痕和口鼻的血迹,并无其他明显伤痕。
黄沙堡堡主霍骁思索片刻道,“吕掌门口鼻渗血太多,确不像是自缢,只怕是凶手行凶后立刻挂尸,白绫勒痕叠在了原本的勒痕之上,若非薛少宗主心细察觉,我等只怕又要被蒙蔽过去。”
“可这遗书又当如何解释?”有人指向木桌上那张残笺。
薛书肃道:“这也不难。这信纸残破字迹却稳,我猜测是从吕掌门所写的某封完整书信上撕下来的,断章取义,便成了遗书。”
“对对,我们掌门前日还与我等提了围剿妙理城之事,哪有半点厌世之意!定是贼人从他书房中偷了书信,撕下这一句来伪造遗言!”
“薛少宗主说得极是,我师父昨日因心痛风掌门之事,身子不适,才被凶徒有机可乘。”
金城派众弟子连声附和,越说越愤怒,言语间已逐渐将那凶徒的存在和行为讲得越来越真。
众人心底此时也共同浮起一个名字。
“难道又是妙理城?”卫铁崖说出了众人心中所想。
风逐岳之死尚且悬而未决,如今吕松年又丧命,凶手来去无踪,手法凶狠毒辣又爱伪装生事,除却那盘踞绝云山的魔教,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?
一旁默立许久的玉鸣钟见到此景,眉头舒展了几分。
他赶忙上前道:“薛贤侄心思缜密,为吕掌门断明不白之冤,他绝非此等懦弱自戕之辈。”
话锋一转又道:“妙理城当真可恶!”
“妙理城竟连杀两位掌门,真是无法无天!”
“气焰嚣张若此,我武林同道岂能坐视?”
…………
众人自义愤填膺之际,薛书肃又蹲下身来细看那具尸体。
他拧着眉嗅闻了一阵,低声道:“不应该呀。”
旁边的人忙问:“怎么了薛少宗主,又发现什么了?”
玉鸣钟又紧皱眉头,等着他言语。
“这里的血腥味好重,不像是吕掌门身上发出来的。各位可有察觉?”薛书肃疑问。
卫铁崖脸色一变,立刻深吸了一口气,其余人也照做,不久便纷纷认同。
“可是还有哪里——”
话还未说完,果不其然听到一声惊叫从屋外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