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任兄——”
薛书肃听见玉鸣钟似乎想开口安抚,但任狂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,反而又把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还好阿瑶当初没嫁给你这种人,杀个人也杀不明白!若不是阴差阳错,那千机缥缈宗的小子揪出来个柳月白出来顶罪,你们该如何收场,你小子也算是走了狗屎运。”
玉琰之那头像被一句话扇进墙里似的彻底没了声音,不过薛书肃想象得到他脸上此刻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愤怒的表情,他一定憋屈极了,却不得不使劲维护自己少庄主的颜面。这个人从来活在父亲的影子和该是年轻一辈翘楚的虚名里,可他既没做了父亲期望的少庄主,也没能耐做自己想做的风流名角。
薛书肃正想着,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笑,是容忘秋。
他笑得让双方都尴尬沉默住了。
半晌玉鸣钟才又开口,语气里仍是不悦:“任庄主息怒。你脾气暴说话直,老夫可以忍受,但我提醒任兄不要忘了,我们是一条船上的。何况柳月白的确杀了黄沙堡的那个小徒弟,本应有罪。”
任狂似乎重新坐了回去,椅子发出一声闷响,他的声音也闷了下来:“方烈真不是你们杀的?那柳月白,真是妙理城的奸细?”
“我已经将风逐岳和吕松年的事情向任兄和盘托出,没必要再做隐瞒,至于柳月白的身份,还有她认下杀方烈的事,倒真出乎我意料。”
“一个妙理城奸细都比你有种,我看千机缥缈宗那小子就是天派来收你的。”
“任兄。”玉鸣钟叹了口气,那叹息听起来倒有几分真诚,“我说过,我们是一条船上的,你如此言语相伤,又有什么好处?”
任狂没有立刻接话,等了一会儿才又开口,语气也不再是方才那样的恼怒:“你,你杀吕松年的时候,有没有被柳月白看见?她又杀方烈做什么?”
他应该正拿手指着玉琰之。
“这正是我和父亲疑惑之处,方师弟与此事无关,真不知他为何会在遗音轩,柳月白又缘何杀他。”玉琰之答道。
“又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任狂冷笑。
“我……”
“柳月白若是亲眼目睹了遗音轩的事,留着她在那儿总是个祸患。”任狂没有理会玉琰之的嗫嚅,径自说了下去,“不过她一直不说,想来是没看到。”
过了一会儿任狂又道:“玉庄主算无遗策,难道就这样坐等不去问清楚吗?不过这也简单,最好就是审她一回逼她全部认下然后杀了,或者直接杀了,反正她就算不认那些笨蛋也不会信。”
“不可。”玉鸣钟断然道,“薛书肃这小子说留着柳月白有用,白天所有人都在场听见了,我与他也谈过,劝他不要再查,他虽嘴上答应,但心里显然怀疑此案未完,若再审柳月白,他必然要求旁听;而若柳月白就这么死了,他必然觉得蹊跷更加穷追不舍。万一再发现什么蛛丝马迹,顺藤摸瓜查下去,你我都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任狂不耐烦道。
玉鸣钟沉吟片刻:“柳月白不能放不能审,也不能杀。就把她看在哪里最好,她既已认了方烈的命,便让她继续背着这个罪名,至于方烈为何去遗音轩,吕松年又是谁杀的,这两个问题,我们也不必知道答案。有时候,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。”
任狂道:“你想得倒美,那柳月白又不傻,她只认了方烈,可没认风逐岳和吕松年的事。若是她真的看见了你儿子杀人,只是当时碍于孤身无依不好开口,万一哪天她找到机会,把看到的东西全说出来——就即便她没看见,只要她咬定风逐岳和吕松年不是她杀的,那好管闲事的薛书肃能干休吗?到时候,你把他也杀了?”
玉琰之哑口无言,玉鸣钟叹着气道:“琰之,明日起你要派人看好薛书肃,切勿让他有机会再见到柳月白,最好连风篁院那边都不要让他过去。”
“是。”玉琰之的声音多了点中气,好像终于有件事是他笃定能做好的。
“容先生。”玉鸣钟的声音转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人,“你这些时日在山庄里可曾留意?柳月白是妙理城的人,她为何会在遗音轩现身,为何杀方烈,可有什么线索?”
“哈?”容忘秋像刚睡醒似的,发出懒洋洋的声音,“玉庄主太高看在下了。苍陵论剑这些日子我只敢趁没人在这同善堂附近走走,几乎哪儿都不敢去呢,就怕坏了玉庄主大事。”
他顿了顿,又嗤笑了一声,那道尖冷的嗓音忽然变得戏谑十足:“至于薛少宗主,我原本觉得是个难缠的家伙,但现在我反而认为不足为虑,毕竟,有江指挥使这等美人在……”